入不二法門品
爾時，維摩詰謂眾菩薩言：諸仁者！[1]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？各隨所樂說之。
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，說言：諸仁者！[2]生、滅為二，法本不生，今則無滅。得此無生法忍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德守菩薩曰：[3]我、我所為二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，若無有我則無我所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不眴菩薩曰：[4]受、不受為二。若法不受，則不可得；以不可得故，無取、無捨，無作、無行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德頂菩薩曰：[5]垢、淨為二。見垢實性則無淨相，順於滅相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善宿菩薩曰：[6]是動、是念為二。不動則無念，無念即無分別。通達此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善眼菩薩曰：一相、無相為二。若知一相即是無相，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妙臂菩薩曰：菩薩心、聲聞心為二。觀心相空如幻化者，無菩薩心、無聲聞心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弗沙菩薩曰：善、不善為二。若不起善、不善，入無相際而通達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師子菩薩曰：罪福為二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，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師子意菩薩曰：有漏、無漏為二。若得諸法等，則不起漏、不漏想，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淨解菩薩曰：有為、無為為二。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虗空，以清淨慧無所礙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那羅延菩薩曰：[7]世間、出世間為二。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，於其中不入不出、不溢不散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善意菩薩曰：生死、涅槃為二。若見生死性，則無生死，無[8]縛無解，不然不滅。如是解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現見菩薩曰：[9]盡、不盡為二法。若究竟盡、若不盡，皆是無盡相。無盡相即是空，空則無有盡、不盡相。如是入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普守菩薩曰：我、無我為二。[10]我尚不可得，非我何可得？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電天菩薩曰：明、無明為二。[11]無明實性即是明，明亦不可取，離一切數，於其中平等無二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喜見菩薩曰：色、色空為二，[12]色即是空，非色滅空，色性自空。如是受、想、行、識、識空為二，識即是空，非識滅空，識性自空。於其中而通達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明相菩薩曰：[13]四種異、空種異為二。四種性即是空種性，如前際、後際空故，中際亦空。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妙意菩薩曰：[14]眼色為二，若知眼性，於色不貪不恚不癡，是名寂滅。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，若知意性，於法不貪不恚不癡，是名寂滅。安住其中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無盡意菩薩曰：[15]布施、迴向一切智為二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。如是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，迴向一切智為二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。於其中入一相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深慧菩薩曰：是空、是無相、是無作為二。空即無相，無相即無作。若空、無相、無作，則無心、意、識。於一解脫門即是[16]三解脫門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寂根菩薩曰：佛、法、眾為二。佛即是法，法即是眾。是三寶皆[17]無為相，與虗空等，一切法亦爾。能隨此行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心無礙菩薩曰：身身滅為二，身即是身滅。所以者何？[18]見身實相者，不起見身及見滅身，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，於其中不驚不懼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上善菩薩曰：身、口、意[19]業為二，是[20]三業皆無作相，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，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，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。能如是隨無作慧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福田菩薩曰：福行、罪行、不動行為二。三行實性即是空，空則無福行、無罪行、無不動行。於此三行而不起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華嚴菩薩曰：從我起二為二，[21]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，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，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德藏菩薩曰：有所得相為二。[22]若無所得，則無取捨；無取捨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月上菩薩曰：暗與明為二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。所以者何？如入[23]滅受想定無闇無明，一切法相亦復如是。於其中平等入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寶印手菩薩曰：樂涅槃、不樂世間為二，若不樂涅槃、不厭世間則無有二。所以者何？若有縛則有解，若本無縛其誰求解？[24]無縛無解則無樂厭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珠頂王菩薩曰：正道、邪道為二。住正道者，則不分別是邪、是正；離此二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樂實菩薩曰：實、不實為二。實見者尚不見實，何況非實！所以者何？非肉眼所見、慧眼乃能見，而[25]此慧眼無見、無不見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[26]如是諸菩薩各各說[27]已，問文殊師利：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？
文殊師利曰：如我意者，於一切法無言無說、無示無識、離諸問答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：我等各自說[28]已，仁者當說，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？
時，維摩詰[29]默然無言。文殊師利歎曰：善哉！善哉！[30]乃至無有文字語言，是真入不二法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