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西明寺沙門釋道宣撰

法義篇第四之五

• ^[2]眾生佛不相異義（南齊沈約字休文）
• 六道相續作佛義（沈約）
• 因緣義（沈約）
• 形神義（沈約）
• 神不滅義（沈約）
• 難范縝神滅義（沈約）
• 因緣無性^[3]論
• 陳沙門真觀（^[4]并朱世卿自然論）
• 北齊三部一切經願文（魏收）
• 周藏經願文（王褒）
• 寶臺經藏願文（隋煬帝）
• 三藏聖教序（并表請謝答^[5]太宗文帝）
• ^[6]述三藏聖教序（并謝答今^[7]上）
• 述註般若經序（唐褚亮）
• 金剛般若經集註序（司元大夫李儼）
• 與翻經諸僧書（并答）
• 太常博士柳宣

佛知不異眾生知義

^[8]沈休文

佛者覺也。覺者知也。凡夫之與佛地。立善知惡未始不同也。但佛地所知者得善之正路。凡夫所知者失善之邪路。凡夫得正路之知與佛之知不異也。正謂以所善非善故失正路耳。故知凡夫之知與佛之知不異。由於所知之事異知不異也。凡夫之所知不謂所知非善。在於求善而至於不善。若積此求善之心。會得歸善之路。或得路則至^[9]于佛也。此眾生之為佛性。寔在其知性常傳也。

六道相續作佛義

^[10]沈約

一切種智與五道六趣眾生。共有受知之分。無分異也。問曰。受知非知耶。答曰。非也。問此以何為體。答曰。相續不滅是也。相續不滅所以能受知。若今生陶練之功漸積。則來果所識之理轉精。轉精之知。來應以至於佛而不斷不絕也。若今生無明則來果所識轉闇。轉闇之知。亦來應以至於六趣也。受知之具隨緣受知。知之美惡不關此受知之具也。問曰。知非知既聞命矣。受知受知自是相續不滅。知自然因緣中來。與此受知之具從理而相關。答曰。有此相續不滅自然因果中來。有因有果。何得無^[11]善無惡乎。

因緣義

沈約

凡含靈之性。莫不樂生。求生之路參差不一。一^[12]爾流遷塗徑各異。一念之間眾緣互起。一因一果內有差忒。好生之性萬品斯同。自然所稟非由緣立。固知樂生非因緣。因緣非樂。生也^[13]雖復俱宅形骸而各是一物。一念既召眾緣。眾緣各隨念起。善惡二念誠有不同。俱資外助事由一揆。譬諸非水非土穀牙不生。因緣性識其本既異。因果不惑雖則必然。善惡獨起亦有受礙。雖云獨起。起便成因。內因外緣寔由乎^[14]此。

^[15]論形神

沈約

凡人一念之時。七尺不復關所念之地。凡人一念。聖人則無念不盡。聖人無已。七尺本自若空。以若空之七尺。總無不盡之^[16]万念。故能與凡夫異也。凡人一念忘彼七尺之時。則目廢於視足廢於踐。當其忘目忘足。與夫無目無足亦何^[17]以異哉。凡人之暫無本實有無未轉瞬有已隨之。念與形乖則暫忘。念與心謝則復合。念在七尺之一處則他處。與異人同則與非我不異。但凡人之暫無^[18]其無甚促。聖人長無其無甚遠。凡之與聖其路本同。一念而暫忘則是凡品。萬念而都忘則是大聖。以此為言則形神幾乎。^[19]或人疑因果相主毫分不^[20]差。^[21]善惡之來皆有定業。而六度所修咸資力致。若修此力致復有前因。因熟果成自相感召。則力致之功不復得立。六度所修幾於廢矣。釋迦邁九劫勇猛所成。勇猛之因定於無始。本不資九。安得稱^[22]起。余以為因果情照本是二物。先有情照却有因果。情照既動而因果隨之。未有情照因果何託。因識二塗用合本異。其本既異厥體不同。情照別起於理非礙。六度九劫差不足疑也。

神不滅論

沈約

含生之類識鑒相懸。等級參差千累萬沓。昆蟲則不逮飛禽。飛禽則不逮犬馬。昺明昭著不得謂之不然。^[23]又人品以上賢愚殊性。不相窺涉不相曉解。燕北越南未足云匹。其愚者則不^[24]辯菽麥。悖者則不知愛敬。^[25]自斯^[26]以上性識漸弘。^[27]班固九品曾未概其萬一。何者賢之與愚。蓋由知與不知也。愚者所知則少。賢者所知則多。而萬物交加。群方緬曠。情性曉昧。理趣深玄。由其塗求其理。既有曉昧之異。遂成高下之差。自此相傾品級彌峻。窮其原本盡其宗極。互相推仰應有所窮。其路既窮無微不盡。又不得謂不然也。且五情各有分域。耳目各有司存。心運則形忘。目用則耳廢。何則情靈淺弱心慮雜擾。一念而兼無由可至。既不能兼紛糺遞襲。一念未成他端互起。互起眾端復同^[28]前不相兼之由。由於淺惑。惑淺為^[29]病。病於滯有。不淺不惑出於兼忘。以此兼忘得此兼^[30]照。自凡夫至于正覺。始惑於不惑。不兼至能兼。又^[31]不得謂不然也。又昆蟲夭促含靈靡二。或朝生夕殞。或不識春秋。自斯而進脩短不一。既有其短豈得無長。虛用損年善攝增壽。善而又善焉得無之。又不得謂之不然也。生既可夭則壽^[32]不可無夭。^[33]夭既無矣則生不可極。形神之別斯既然矣。^[34]然形既可養神寧獨異。神妙形麁較然有辯。養形可至不朽。養神安得有窮。養神不窮。不生不滅。始末相校豈無其人。自凡及聖含靈義等。但事有精麁。故人有凡聖。聖既長存在凡獨滅。本同末異義不^[35]兼通。大聖貽訓豈^[36]惑斯哉。

難范縝神滅論

沈約

來論云。形即是神。神即是形。又云。人體是一。故神不得二。若如雅論此二物不得相離。則七竅百體無處非神矣。七竅之用既異。百體所營不一。神亦隨事而應。則其名亦應隨事而改。神者對形之名。而形中之形各有其用。則應神中之神。亦應各有其名矣。今舉形則有四^[37]支百體之異屈申聽受之別。各有其名。各有其用。言神^[38]惟有一名而用分百體。此深所未了也。若形與神對。片不可差。何則形之名多。神之名寡也。

若如來論。七尺之神神則無處非形。形則無處非神矣。刀則惟刃^[39]是利。非刃則不受利名。故^[40]刃是舉體之稱。利是一處之目。刀之與利既不同矣。形之與神豈可妄合耶。

又昔日之刀今鑄為劍。劍利即是刀利。而刀形非劍形。於利之用弗改。而質之形已移。與夫前生為甲後生為丙。天人之道或異。往識之神猶傳。與夫劍之為刀刀之為劍。有何異哉。

又一刀之質分為二刀形。^[41]形已分矣。而各有其利。今取一牛之身而^[42]割之為兩。則飲齕之生即謝。任重之用不分。又何得以刀之^[43]與利譬形之與神耶。來論謂。刀之與利即形之有神。刀則舉體是一利。形則舉體是一神。神用於體則有耳目手足之別。手之用不為足用。耳之用不為眼用。而利之為用無所不可。亦可斷蛟蛇。亦可截鴻雁。非一處偏。可割東陵之瓜。一處偏。可割南山之竹。

若謂利之為用亦可得分。則足可以執物。眼可以聽聲矣。若謂刀背亦有利兩邊亦有利。但未鍛而銛之耳。利若遍施四方。則利體無處復立。形方形直並不得施利。利之為用正^[44]在一邊毫毛處耳。神之與形舉體若合。又安得同乎。刀若舉體是利。神用隨體則分。若使刀之與利其理若一。則胛下亦可安眼。背上亦可施鼻。可乎。不可也。

若以此譬為盡耶。則不盡。若謂本不盡耶。則不可以為譬也。若形即是神神即是形。二者相資理無偏謝。則^[45]身亡之日^[46]形亦應消。而今有知之神亡無知之形在。此則神本非形形本非神。又不可得強令如一也。

若謂總百體之質謂之形。總百體之用謂之神。今百體各有其分。則眼是眼形。耳是耳形。眼形非耳形。耳形非眼形。則神亦隨百體而分。則眼有眼神。耳有耳神。耳神非眼神。眼神非耳神也。而偏枯之體其半已謝。已謝之半事同木石。譬彼僵尸永年不朽。^[47]則此半之神。亦應與此半同滅。半神既滅半體猶存。形神俱謝彌所駭惕。若夫二^[48]負之尸經億載而不毀。單開之體尚餘質於羅浮。神形若合則此二士不應神滅而形存也。

來論又云。歘而生者歘而滅者。漸而生者漸而滅者。請借子之衝以攻子之城。漸而滅謂死者之形骸始乎無知而至^[49]于朽爛也。若然則形之與神本為一物。形既病矣神亦告病。形既謝矣神亦云謝。漸之為用應與形俱。^[50]形始亡未朽為漸神獨不得以始末為漸耶。

來論又云。生者之形骸變為死者之骨骼。案如來論。生之神明生之形骸。既化為骨骼矣。^[51]則生之神明獨不隨形而化乎。若附形而化則應與形同體。若形骸即是骨骼。則死之神明不得異生之神明矣。向所謂死定自未死也。若形骸非骨骼。則生神化為死神。生神化為死神。即是三世。安謂其不滅哉。神若隨形形既無知矣。形既無知神本無質。無知便是神亡。神亡而形在。又不經通。

若形雖無知神尚有知。形神既不得異。則向之死形翻復非枯木矣。

^[52]因緣無性論^[53]序

陳^[54]沙門釋真觀

泉亭令德。有朱三議者。非惟外學通敏。亦是內信淵明。常自心重大乘口誦般若。忽著自然之論。便^[55]成有性之執。或是示同邪見。或是實起倒心。交復有損正真過傷至道。聊裁後論以^[56]祛彼執。雖復辭無足採而理或可觀。若與余同志。希共詳覽也。

^[57]性法自然論

朱世卿

寓茲先生。喟然歎曰。夫萬法萬性皆自然之理也。夫惟自然。故不得而遷貿矣。故善人雖知善之不足憑也。善人終不能一時而為惡。惡人復以惡之不足誡也。惡人亦不能須臾而為善。又體仁者不自知其為善。體愚者不自覺其為惡。皆自然而然也。坐右之賓假^[58]是大夫。忽然作色而謂曰。固哉先生之說也。違大道而謬聖人之言。先生曰。大道誰主聖人何言。大夫曰。大道無主而無所不主。聖人無言而無所不言。先生曰。請言其所言。言性命之所由致乎。請說其所主主善惡之報應乎。大夫曰。何為其不然也。蓋天地扶大道之功以載育。聖人合天地之德以設教。序仁義五德以檢其心。說詩書六藝以訓其業。此聖人之言也。若積善之家必有餘慶。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。故曰。聖人無親常與善人。六極序而^[59]降行懲。五福陳而善心勸。三世為將覩覆敗之權。七葉修善有興隆之性。陳賞寵而不侯。邴昌疎而紹國。斯道家之効也。何先生言皆自然之理而不可遷貿者哉。先生笑而應曰。世所謂^[60]將繩之人。繩盡而不知遷。若大夫之徒是也。敬課管陋為吾子陳之。蓋二儀著而六子施。百姓育而五材用。用此句者隔萬法而盡然^[61]焉。人為生最靈。膺自然之秀氣。稟妍^[62]蚩盈減之質。懷哀樂喜怒之情。挺窮達脩短之命。封愚智善惡之性。夫哀樂喜怒伏之於情。感物而動。窮達脩短藏之於命。事至而後明。妍蚩盈減著之於形。有生而表見。愚智善惡封之於性。觸用而顯徹。此八句者。總人事而竭焉。皆由自然之數。無有造為之者。夫有造為之者必勞。有出入之者必漏。有酬酢之者必謬。此三者非造物之功也。故墨子曰。使造化三年成一葉。天下之葉少哉。蓋聖人設權巧以成教。借事似以勸威。見強勇之暴寡怯也。懼刑戮之弗禁。乃陳禍淫之威。傷敦善之不勸也。知性命之不可易。序福善以獎之。故聽其言也似若勿爽。徵其事也萬不一驗。子以本枝繁植。斯履道之所致。蒸嘗莫主。由遺行之所招。身居逸樂。為善士之明報。體事窮苦。是惡人之顯戮。孫叔少不埋蛇。長無令尹之貴。邴吉前無陰德。終闕丞相之尊。若然則天道以重華文命。答^[63]𩨬叟之極愚。以商均丹朱。酬堯舜之至聖。^[64]太伯三世無翫兵之咎。而假嗣於仲虞。漢祖七葉不聞篤善之行。遂造配天之業。箕稱享用五福。身抱夷滅之痛。孔云慶鍾積善。躬事旅人之悲。顏冠七十之上。有不秀之^[65]旨。冉在四科之初。致斯人之嘆。而商臣累王荊南。冒頓世居塞北。首山無解顏之鬼。汨水有抱怨之魂。康成以姓改鄉。不濟小聖之禍。王褒哀變隴木。適受非^[66]妄之災。二生居衛。^[67]乘舟之痛誰罪。三仁在亳。剖心之酷何辜。若乃側近邦畿密^[68]爾世代。非墳籍所載。在耳目之前者。至有腹藏孟門之險心庫豺虺之毒。役慮唯以害他為念。行己必用利我為先。錐刀推其尖銳。谿壑訝其難滿。^[69]而則百兩外榮千鍾內實。優偃綺羅坐列甘膩。鳴金綰玉富逸終身。自有懷^[70]百璧而為^[71]衿鎣明珠而成性。心不能行啟蟄之殺。手不忍折方長之條。懷殊材而莫採。蓄美志而誰眄。偏糅於冗雜之中。見底於鄉閭之末。抱飢寒而溘死。與麋鹿而共埋。享嘗寂^[72]寞孀孩無寄。名字不聞^[73]湮沈電滅。如斯可恨。豈一人哉。是知桀跖之凶殘。無懼來禍之將及。閔曾之篤行勿擬後慶之當臻。故鶡冠子曰。夫命者自然者也。賢者未必得之。不肖者^[74]亦未必失之。斯之謂矣。

大夫曰。若子引百家之言。則列子之為名者必廉。廉斯貧。為名者必讓。讓斯賤。若然者則貧賤者立名之士所營而至也。則富貴者。貪競之徒所求而得也。何名自然之數哉。先生曰。此乃一隅之說。非周於理者也。夫富貴自有貪競。富貴非貪競所能得。貧賤自有廉讓。貧賤非廉讓所欲邀。自有富貴而非貪求。貧賤而不廉讓。且子罕言命。道藉人弘。故性命之理。先聖之所憚說。善惡報應天道有常而關哉。譬如溫風轉華寒飈颺雪。有委^[75]溲糞之下。有^[76]參玉階之上。風颷無心於厚薄。而華霰有穢淨之殊途。天道無心於愛憎。而性命有窮通之異術。子聞于公待封而封至。嚴母望喪而喪及。若見善人便言其後必昌。若覩惡人便言其後必亡。此猶終身守株而冀狡兔之更獲耳。大夫於是斂容而謝曰。若僕者所執偏述而昧通途。守狹近而^[77]失遐曠。今承^[78]音旨渙然蒙啟。譬猶疎蜀伏尸歷萬古而忽悟。中山沈醉未千朝而遽醒。請事斯語以銘諸紳。或問曰。朱子託憑虛之談。暢方寸之底。論情指事深有趣焉。但詳之先典有所未達。夫人哀樂喜怒之情。^[79]苞善惡之性。資待之方不足。於是爭奪之事斯興。才識均者不能相御。天生仁聖寔使司牧。樂者聖人之所作。禮者先王之所制。三千之儀以檢其迹。五音之和以導其心。設爵以勸善。懸刑以懲惡。纖毫不漏酬酢如響。玉帛云乎非無為所薦。鼓鍾斯合豈自然而諧。千科滿目靡非力用所構。百貫參差悉由智思而造。吾子湯武之臣隷。周孔之學徒。出入戶牖伏膺名教。而云善人知善之不足憑也。惡人知惡之不足誡也。善不能招慶。禍不能報惡。是何背理之談也。且^[80]𦒡翔蠕動猶知去就。況人為最靈而同一自然之物。此豈高厚之詩何取譬之非類。情所未達敬待清酬。答曰。昔盧敖北遭^[81]荒土。自傷足跡之未曠。河宗東窺溟海。方歎秋水之不多。吾子習近成性。未易可與談遠大者也。今子以屈申俯仰心慮所為。彫鏤剪琢身手所作。禮樂者聖人之所作。聖人者天地之所生。請為吾子近取諸身則可以遠通諸物。子以耳聞眼見足蹈手握意謂。孰使之然。身有痾疾冷熱皆不自知。哀樂喜怒興廢安在。何地有識者自知識之所在者乎。有智者自知智之所存者乎。若識遍身中傷身則識裂。^[82]若智隨事起事謝則智滅。果識不知識智不知智。於是推近以達遠。觸類而長之。故知禮樂不自知其所由而^[83]制。聖人不自知其所由而生。兩像亦不知其所由而立矣。於是殊形異慮委積充盈。靜動合散自生自滅。動靜者莫有識其主。生滅者不自曉其根。蓋自然之理^[84]著矣。所謂非自然者乃大自然也。是有為者乃大無為也。子云。天生聖人是使司牧。何故唐虞疊聖加以五臣。文武重光益以十亂。豈天道之不能一其終始。將末代貽咎於天地。大舜大堯非欲生不肖之子。龍逢比干豈樂身就誅割。孔子歷聘栖遑卒云執鞭不憚。顏稱回何敢死終使慈父請車。彼三聖三仁。可謂妙取捨矣。天能令東海亢旱。不如理孝婦之怨。地能使高城復塹。未若救^[85]杞梁之殞。故榮落死生自然定分。若聖與仁不能自免。深味鄙句理存顯然。

^[86]因緣無性論

^[87]陳真觀法師

請疑公子致言於通敏先生曰。夫二儀始判則庶類是依。七曜既懸。則兆民斯仰。但生前死後繫象之所未明。古往今來賢聖於焉莫究。而希玄君子互騁鑽求。慕理名人競加穿鑿。^[88]㝢茲所說則盛^[89]辨自然。假氏所明則高陳報應。雖自然鋒鏑克勝於前。報應干戈敗績於後。而愚心難啟暗識易迷。二理交加未知孰是。通敏先生乃抵掌而對曰。省二君之清論。實各擅於偏隅。自然則依傍於老莊。報應則祖述於周孔。可謂楚則已失而齊亦未為得也。今為吾子揚搉而陳之。夫三墳五典。善惡之理未彰。八索九丘。幽明之路猶擁。況復漆園傲吏^[90]怳^[91]忽狂生。獨稱造化之宗。偏據自然之性。乃為一時之矯俗。非關契理之玄謀。今請問。自然之本為何所趣。有因果耶無因果乎。若謂自然尚論因果。則事同^[92]牟盾。兩言相食愚人所笑。智者所悲。直置已傾不煩多難。若謂永無報應頓絕因果。則君臣父子斯道不行。仁義孝慈此言何用。便當造惡招慶為善致殃。亦應鑽火得氷種豆生麥。未見聲和響戾形曲影端者也。若以放勳上聖而誕育於丹朱。重華至德而^[93]出生於瞽叟。便為自然而然者。竊為足下不^[94]取焉。夫至親之道。乃曰天性。而各隨行業曾不相關。堯舜樹德於往生。故稟茲靈智。^[95]𩨬叟興惡乎前世。故致此頑嚚。而復共結重緣還相影發。乃欲因凡顯聖以智化愚。若無瞽叟之凶。豈知克諧之美。自非放勳之聖。誰化慢遊之惡。故阿難調達並為世尊之弟。羅睺善星同是如來之胤。而阿難常親給侍。調達每興害逆。羅睺則護珠莫犯。善星則破器難收。以此而觀。諒可知矣。若云各有自性不可遷貿者。此殊不然。至如鷹化為鳩本心頓盡。橘變成枳前味永消。昔富今貧。定性之理難奪。先貴後賤。賦命之言何在。呂望屠牛之士。終享太師。伊尹負鼎之人。卒登^[96]丞相。戴淵四隣所患。後著高名。周處三害之端。晚稱令德。闍王無間之罪。翻然改圖。育王莫大之愆。忽能尊善。若依自性之理。豈容得有斯義。善人唯應修善。不可片時^[97]起惡。惡人恒自起惡。無容一念生善。是則榮枯寵辱皆守必然。愚智尊卑永無悛革。豈其然乎。決不然也。又若以修德之人翻感憂^[98]戚。行善之者反致沈淪。以為自然之命。亦不然也。若行善而望報去善更遙。修德以邀名。離德逾遠。若必挺珪璋之性。懷琬琰之心。本無意於名聞。曾不欣乎富貴。而英聲必孱雅慶方臻。或可未值知音便同散木。不逢別玉遂等沈泥。暫且龍潛無虧。鳳德豈容。區區於天壤。擾擾於世間。自可固窮無煩^[99]殞^[100]穫。至如太伯高讓而流芳千^[101]祀。仲尼窮厄而傳名萬代。顏稱早世特是命。業不長。冉致斯疾。當由病因未斷。二子伏誅。彌顯衛靈之惡。三仁受戮。方見殷紂之愆。首山之餓。不免求名之責。汨水之沈。尚貽懷怨之咎。且夫決定^[102]之業。非神力之所救。必應受報。豈聖智而能禳。並起昔因非今造也。若謂屠割為務而^[103]永壽百齡。盜竊居懷而豐財巨億。以為定性而然者。亦所未喻也。斯由曩生片善感此命財。今世重殃未招果報。以其為罪既大受苦宜多。所以且緩其誅宜縱其惡。一朝禍盈釁積。則便覆巢碎卵。長歸鬲子泥^[104]犁。永處無間地獄。故書云。惡不積無以滅身。此之謂矣。亦有見招果報事接見聞。至如王莽篡逆則懸首^[105]漸臺。董卓凶殘則曝屍都市。晉侯殺趙朔。感陷廁之悲。齊^[106]主害彭生。有墜車之痛。夏祚顛覆桀之罪也。殷宗殄喪紂之過焉。故知因果之義陸離難准。業報之理參差不定。所謂生報現報及後報也。

請疑公子曰。若以自然之計於義不可。則報應之辨在言為得。而前旨復云。二君所述皆非契理。未知此意可得而聞耶。

通敏先生曰。子既慇懃屢請。余亦僶俛相答。但自省庸陋。未申其要妙耳。尋法本非有。非有則無生。理自非無。非無則無滅。無生無滅諸法安在。非有非無萬物何寄。蕩乎清淨。推求之路斯斷。夷然平等。取捨之^[107]徑無從。豈有報應之理可求善惡之^[108]想可得。直以凡品眾生未了斯致。故橫興諍論強生分別。所謂渴人逐焰。水在^[109]河池。眼病見華。空曾無樹。但為^[110]引接近情祛其重惑。微示因果略顯業緣。使定性執除自然見弭。若達乎正理悟此真法。亦復何所而有。何所而無哉。於是二三君子相視心驚。欣然領悟。退席敬伏而言曰。今者可謂朝聞夕死。虛往實歸。積滯皆傾。等秋風之落葉。繁疑並散。譬春日之銷氷。謹當共捨前迷同遵後業矣。

^[111]齊三部一切經願文

魏收

三有分區。四生稟性。共遊火宅。俱淪欲海。所以法王當洲渚之運。覺者應車乘之期。導彼沈迷。歸茲勝地。自寶雲西映法河東瀉。甘露橫流。隨風感授。皇家統天。尊道崇法。拔群品於有待。驅眾生於不二。所以刻檀作繢構石彫金。遍於萬國塵沙數等。復詔司存有事緇素。精誠踰於皮骨。句偈盡於龍宮。金口所宣總^[112]勒繕寫。各有三部。合若干卷。用此功德心若虛空。以平等施無思不洽。藉我願力同登上果。

周經藏願文

王^[113]褒

年月日某和南云云。蓋聞。九河疏迹策^[114]縕靈丘。四徹中繩書藏群玉。亦有青丘紫府三皇刻石之文。綠檢黃繩六甲靈飛之字。豈若如來祕藏。譬彼明珠。諸佛所師同夫淨鏡。鹿苑四諦之法。尼園八犍之文。香山巨力豈云能負。以歲在昭陽。龍集天井。^[115]奉為云云。奉造一切經藏。始乎生滅之教。訖於泥洹之說。論議希有。短偈長行。青首銀函玄文玉匣。^[116]凌陽餌藥。止觀仙字。關尹望氣。裁受玄言。未有龍樹利根。看題不遍。斯陀淺行。同座未聞。盡天竺之音。窮貝多之葉。灰分八國。文徙罽賓。石盡六銖。書還大海。仰願過去神靈乘茲道力。得無生忍具足威儀。又願國祚遐長臣民休慶。四方內附萬福現前。六趣怨親同登正覺。

寶臺經藏願文

隋煬帝

菩薩戒弟子楊廣和南。仰惟如來應世聲教被物。慇懃微密結集法藏。帝釋輪王既被付囑。菩薩聲聞得楊大化。度脫無量以迄于今。至尊拯溺百王混一。四海平陳之日。道俗無虧。而東南愚民餘熸相煽。爰受廟略重清海濱。役不勞師以時寧。復深慮靈像尊經多同煨燼結鬘繩墨湮滅溝渠。是以遠命眾軍隨方收聚。未及朞月輕舟總至。乃命學司依名次錄。并延道場。義府覃思^[117]證明所由。用意推比多得本類。莊嚴修葺其舊惟新。寶臺四藏將十萬軸。因發弘誓永事流通。仍書願文悉連卷後。頻屬朝覲著功始畢。今止寶臺正藏親躬受持。其次藏^[118]以下。則慧日法^[119]雲道場。日嚴弘善靈剎。此外京都寺塔諸方精舍。而梵宮互有小大。僧徒亦各眾寡。並隨經部多少斟^[120]酌付。授者既其懇至。受者亦宜殷重。長存法本遠布達摩。必欲傳文來入寺寫。勿使零落兩失無作。前佛後佛諒同金口。即教當教寧殊玉諜。須彌山上眾聖共持。金剛海底天龍盡護。散在閻浮亦復如是。追念繕^[121]造之者。厥誠至隆。心手勤到何量功德。捨撤淨財豈可稱計。所資甘雨用沃^[122]焦芽。能生諸佛本是般若。人能弘^[123]道非道弘人。恕己深^[124]思即是自為。今陳此意乃似執著。若不開警則不深固。自行化他備在經律。顧循菲識誠愧通方。因果。相推何殊眼見。豈不知獨善。且最勝無為第一樂。內典法奧自^[125]關眾僧。何事區區橫相負荷。但慶憑宿植生長王宮。謁陛趨庭勗存遠大。出受^[126]蕃寄每用祇兢。非唯禮樂政刑一遵成旨。而舟航運出彌奉弗墜。無容棄稷卨而同園綺。變菩薩而作聲聞。越用乖方。既其不可篤信。受付竊敢當仁。然五種法師俱得六根清淨。而如說修行涅槃最近。徒守經律不依佛戒。口便說空心滯於有。無上醫王隨病逗藥。開乳^[127]唅蘇為方既異。甜冷苦熱取療亦殊。譬前後教門別赴機性。根莖枝葉受潤終齊。總會津梁無不入道。猶如問孝問仁。孔酬雖別。治身治國老意無乖。殊途同歸一致百慮。內外相融義同泯合。何處有學毘曇而不成聖。執黎耶即能悟真。師子嚴鎧反貽毀於蠃^[128]貝。象足至底翻取誚於蜂房。心同劍戟諍踰水火。經意論意都不如斯。通經通論何因若此。恐施甘露更成毒藥。儻均味海則致醍醐。聖御紺寶天飛金輪雲動。納萬善於仁壽。總一乘於普會。開發含識濟^[129]渡群生。今所傳經遍^[130]于宇內。眾聖潛力必運他方。共登菩提早證常樂。則是弟子之申。順弘誓。於無窮平等坦然。通遣唱白。達識體之念隨喜也。

請御^[131]制^[132]經序^[133]表

沙門玄奘言。奘以貞觀元年。往遊西域。求如來之祕藏。尋釋迦之遺旨。總獲六百五十七部。並以載於白馬。以貞觀十八年。方還京邑。尋蒙勅旨。令於弘福道場披尋翻譯。今以翻出菩薩藏等經。伏願垂恩以為經序。^[134]惟希勅旨方布中夏。并撰西域傳一部總^[135]一十^[136]二卷。謹令舍人李敬一以將恭進。無任悚息之至。謹奉表以聞。謹言。

^[137]勅答玄奘法師前^[138]表

省書具悉來旨。法師夙標高志行出塵表。汎寶舟而登彼岸。搜妙道而闢法門。弘闡大猷^[139]盪滌眾^[140]罪。是故慈雲欲卷。舒之而蔭四^[141]空。慧日將昏。朗之而照八極。舒朗之者其惟法師乎。朕學淺心拙在物猶迷。況佛教幽微。豈能仰測。請為經題者非己所聞。又云。新撰西域記者當自披覽。勅^[142]奘^[143]尚重請經題序啟^[144]（本闕）。

三藏聖教序

^[145]太宗文皇帝

蓋聞。二儀有像。顯覆載以含生。四時無形。^[146]潛寒暑以化物。是以窺天鑑地。庸愚皆識其端。明陰洞陽。賢哲罕窮其數。然而天地包乎陰陽而易識者。以其有像也。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。以其無形也。故知像顯可。徵雖愚不惑。形潛莫覩。在智猶迷。況乎佛道崇虛。乘幽控寂。弘濟萬品。典御十方。舉威靈而無上。抑神力而無下。大之則彌於宇宙。細之則攝於毫釐。無滅無生。歷千劫而不古。若隱若顯。運百福而長今。妙道凝玄。遵之莫知其際。法流湛寂。挹之莫測其源。故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。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。然則大教之興。基於西土。騰漢庭而^[147]晈夢。照東域而流慈。昔者分形分跡之時。言未馳而成化。當常現常之世。民仰德而知^[148]遵。及乎晦影歸真遷儀越世。金容掩色。不鏡三千之光。麗象開圖。空端四八之相。於是微言廣被。拯含類於三途。遺訓遐宣。導群生於十地。然而真教難仰。莫能一其指歸。曲學易遵。邪正於焉紛糺。所以空有之論。或習俗而是非。大小之乘。乍沿時而隆替。有玄奘法師者。^[149]法門之領袖也。幼懷貞^[150]慜。早悟三空之心。長契神情。先^[151]苞四忍之行。松風水月。未足比其清華。仙露明珠。詎能方其朗潤。故以智通無累神測未形。超六塵而逈出。^[152]敻千古而無對。凝心內境。悲正法之陵遲。栖慮玄門。慨深文之訛謬。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。截偽續真開茲後學。是以翹心淨土往遊西域。乘危^[153]遠邁杖策孤征。積雪晨飛途間失地。驚砂夕起空外迷天。萬里山川。撥煙霞而進影。百重寒暑。躡霜雨而前蹤。誠重勞輕求深願達。周遊西宇十有七年。窮歷道邦詢求正教。雙林八水味道餐風。鹿苑鷲峯瞻奇仰異。承至言於先聖。受真教於上賢。探賾妙門精窮奧業。一乘五律之道。馳驟於心田。八藏三篋之文。波濤於口海。爰自所歷之國。總將三藏要文。凡六百五十七部。譯布中夏宣揚^[154]勝業。引慈雲於西極。注法雨於東陲。聖教缺而復全。蒼生罪而還福。濕火宅之乾焰。共拔迷途。朗愛水之昏波。同臻彼岸。是知惡因業墜善以緣昇。昇墜之端惟人所託。譬夫桂生高嶺^[155]雲露方得泫其華。蓮出淥波飛塵不能污其葉。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。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。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。夫以卉木無知。猶資善而成善。況乎人倫有識。不緣慶而求慶。方冀茲經流施將日月而無窮。斯福遐敷與乾坤而永大。

謝勅齎經序^[156]啟

沙門玄奘言。竊聞六爻探賾。局於生滅之^[157]場。百物正名。未涉真如之境。猶且遠徵羲冊。覩奧不測其神。遐想軒圖。歷選並歸其美。伏惟皇帝陛下。玉^[158]臺降質金輪御天。^[159]廓先王之九州。掩百千之日月。斥列代之區域。納恒沙之法界。遂使給園精舍並入^[160]隄封。貝葉靈文咸歸冊府。玄奘往因振錫聊謁崛山。經途萬里怙天威如咫^[161]尺。匪乘千葉詣雙林如食頃。搜揚三藏。盡龍宮之所儲。研究一乘。窮鷲嶺之遺旨。並以載乎白馬來獻紫宸。尋蒙下詔賜使翻譯。玄奘識乖龍樹。謬忝傳燈之榮。才異馬鳴。深愧瀉瓶之敏。所譯經論。紕舛尤多。遂荷天恩留神。構序文超象繫之表。若聚日之放千光。理括眾妙之門。同法雲之濡百草。一音演說億劫罕逢。無以微生親承梵響。踊躍歡喜如聞^[162]受記。無任忻荷之極。謹奉表詣闕。陳謝以聞。謹言。

^[163]勅答謝啟

朕才謝珪璋。言慚博達。至於內典尤所未^[164]閑。昨製序文深為鄙拙。惟恐穢翰墨於金簡。標瓦礫於珠林。忽得來書謬承褒讚。循環省慮彌益厚顏。善不足稱空勞致謝。

^[165]皇太子臣治述

^[166]聖記三藏經^[167]序

夫顯揚正教。非智無以廣其文。崇闡微言。非賢莫能定其旨。蓋真如聖教者。諸法之玄宗。眾經之軌^[168]䠱也。綜括宏遠奧旨遐深。極空有之精微。體生滅之機要。詞茂道曠。尋之者不究其源。文顯義幽。履之者莫測其際。故知聖慈所被。業無善而不臻。妙化所敷。緣無惡而不剪。開法網之綱紀。弘六度之正教。拯群有之塗炭。啟三藏之祕扃。是以名無翼而長飛。道無根而永固。道名流慶。歷^[169]遂古而鎮常。赴感應身。經塵劫而不朽。晨鍾夕梵。交二音於鷲峯。慧日法流。轉^[170]雙輪於鹿苑。排空寶蓋。接^[171]翔雲而共飛。莊野春林。與天花而合彩。伏惟皇帝陛下。上玄資福。垂拱而治八荒。德被黔黎。斂衽而朝萬國。恩加朽骨。石室歸貝葉之文。澤及昆蟲。金匱流梵說之偈。遂使阿耨達水通神甸之八川。耆闍崛山接嵩華之翠嶺。竊以法性凝寂。靡歸心而不通。智地玄奧。感懇誠而遂顯。豈謂重昏之夜。燭慧炬之光。火宅之朝。降法雨之澤。於是百川異流同會於海。萬區分義總成乎實。豈與湯武校其優劣。堯舜比其聖德者哉。玄奘法師者。夙懷聰令立志夷簡。神清齠齓之年。體拔浮華之世。凝情定室匿迹幽巖。栖息三禪巡遊十地。超六塵之境。獨步迦維。會一乘之旨。隨機化物。以中華之無質。尋印度之真文。遠涉恒河終期滿字頻登雪嶺更獲半珠。問道往還十有七載。備通釋典利物為心。以貞觀十九年二月六日。奉勅於弘福寺翻譯聖教要文。凡六百五十七部。引大海之法流。洗塵勞而不竭。傳智燈之長焰。皎幽闇而恒明。自非久植勝緣。何以顯揚斯旨。所謂法相常住。齊三光之明。我皇福臻。同二儀之固。伏見御製眾^[172]經序。照古騰今。理含金石之聲。文抱風雲之潤。治輒以輕塵足岳墜露添流。略舉大綱以為斯^[173]記。

^[174]皇太子答沙門玄奘謝聖教序書

治素無才學性不聰敏。內典諸文殊未觀覽。所作論序鄙拙尤繁。忽見來書褒揚讚述撫躬自省慚悚交并。勞師遠臻深以為愧。

金剛般若經注序

^[175]褚亮

若夫大塊均形役智從物。情因習改性與慮遷。然則達鑒窮覽皎乎先覺。照慧炬以出重昏。拔愛河而升彼岸。與夫輪轉萬劫蓋染六塵。流遁以徇無涯^[176]踳^[177]駁而趨捷徑。豈同日而言也。頴川庾初^[178]孫早弘篤信以為般若所明。歸於正道。顯大乘之名相。標不住之宗極。出乎心慮之表。絕於言象之外。是以結髮受持多歷年所。雖妙音演說成誦不虧。而靈源邃湛或有未悟。嗟迷方之弗遠。睠砥途而太息。屬有慧淨法師。博通奧義。辯同炙輠理究連^[179]環。庾生入室研幾。伏膺善誘。乘此誓願仍求註述。法師懸鏡忘疲^[180]衢罇自滿。上憑神應之道。傍盡心機之用。敷暢微言宣揚至理。曩日舊疑渙焉氷釋。^[181]今茲妙義朗若霞開。為像法之梁棟。變群生之耳目。詞鋒秀上。映鷲岳而相高。言泉激壯。赴龍宮而競遠。且夫釋教西興道源東注。世閱賢智才兼優洽。精該睿旨罕見其人。今則^[182]妙門重闡籍甚當世。想此玄宗欝為稱首。歲^[183]惟閹茂始創懷^[184]油。月躔仲呂爰茲絕筆。緇俗攸仰軒蓋成陰。扣鍾隨其小大。鳴劍發其光彩。一時學侶專門受業。同涉波瀾遞相傳授。方且顧蔑^[185]林遠俯視安生。獨步高衢對揚正法。遼東真本。望懸金而不刊。指南所寄。藏群玉而無朽。豈不盛哉。豈不盛哉。

金剛般若經集註序

^[186]司元大夫隴西李儼字仲思撰

夫以。觀鳥垂文。振宏規於八體。泣麟敷典。渙洪波於九流。循其轍者不踰乎寰域。涉其源者僅歸乎仁義。孰若至聖乘時能仁昭法。剖秋毫於十地。總沙界而詮道。釋春氷於一乘。冠塵劫而流化。若迺是相非相。是空非空。窅乎不測廓焉無^[187]象。假名言以立體。包權實而為用。窮不照之照。引重昏於夢境。運無知之知。導群迷於朽宅。究其實相則般若為之宗矣。自真容西謝像教東流。香城^[188]徙築於綿區。寶臺移構於中壤鱗萃羽集者。咸徇其法。雲褰霧廓^[189]者已悟其真。至矣哉。無得而稱也。然此梵本至秦弘始。有羅什三藏。於長安城創譯一本。名舍衛國。暨於後魏宣武之世。有流支三藏。於洛陽城重翻一本。名舍婆提。江南梁末有真諦三藏。又翻一本名祇樹林。隋初開皇。有佛陀耶舍三藏。又翻一本名祇陀林。大唐有玄奘三藏。又翻一本名誓多林。雖分軫揚^[190]鑣。同歸至極。而筌詞析義頗亦殊途。然流支翻者兼帶天親釋論三卷。又翻金剛仙論十卷。隋初耶舍又翻無著釋論兩卷。比校三論。文義大同。然新則理隱而文略。舊則工顯而義周。兼有秦世羅什晉室謝靈運隋代曇琛皇朝慧淨法師等。並器業韶茂博雅洽聞。耽味茲典俱為注釋。研考祕賾咸騁異義。時有長安西明寺釋道世法師字玄惲。德鏡玄流道資素蓄。伏膺聖教雅好斯文。以解詁多門尋覈勞^[191]止。未若參綜厥美一以貫之。爰掇諸家而為集註。開題科簡同銘斯部。勒成三卷號為集註般若。兼出^[192]義疏三卷玄義兩卷。現行要用文理周悉。庶使靈山積壤干天之峻彌高。巨海納川浴日之波逾廣。披文者^[193]畢窮其理。講^[194]導者洞盡其性。學侶無疲於倍功。談客有同於兼採。金^[195]口妙義。掩二曜以長懸。玉軸微言。貫三才而靡絕。豈止聲芬鷲嶺字韞龍宮而已哉。

與翻經大德等^[196]書

^[197]太常博士柳宣

^[198]歸敬偈。

歸敬曰。昔能仁示現王宮假歿雙樹。微言既暢至理亦弘。剎土蒙攝受之恩。懷生沾昭^[202]蘇之^[203]慧。自佛樹西蔭覺影東臨。漢魏寔為濫觴。符姚盛其風彩。自是名僧間出達士連鑣。慧日長懸法輪恒馭。開鑿之功始自騰顯。弘闡之力仍資什安。別有^[204]善開遠適羅浮。圖澄近現趙魏。粗言圭角未可縷陳。莫不辯空有於一乘。論苦集於四諦。假^[205]銓明有。終未離於有為。息言明道。方契證於^[206]凝寂。猶執玄以求玄。是玄非玄理。因玄以忘玄。或是玄義。雖冥會幽塗事絕言象。然攝生歸寂終^[207]藉^[208]筌蹄。亦既立言是非鋒起。如彼戰爭干戈競發。負者屏氣勝者先鳴。故尚降魔制諸外道。自非辯才無畏答難有方。則物輩喧張我等恥辱。是故專心適道。一意總持^[209]建立法幢祇植法^[210]鼓。旗鼓既^[211]正則敵者殘摧。法輪既轉能威不伏。若使望風旗靡對難含膠而能闡弘三寶。無有是處。尚藥呂奉御。入空有之門。馳正見之路。聞持擬於昔賢。洞微侔於往哲。其辭^[212]辨其義明。其德真其行著。已沐八解之流。又悟七覺之分。影響成教。若淨名之詣菴園。聞道必求。猶^[213]善才之歸無竭。意在弘宣佛教。立破因明之疏。若其是也。必須然其所長。如其非也。理合指其所短。今現僧徒雲集。並是採石他山。朝野俱聞。呂君請益莫不側聽。^[214]瀉^[215]瓶皆望^[216]盪滌掉悔之源。銷屏疑忿之聚。有太史令李淳風者。聞而進曰。僕心懷正路行屬歸依。以實際為大覺玄軀。無為是調御法體。然皎日麗天。寔助上玄運用。賢僧闡法。實裨天師妙道。是所信受是所安心。但不敢以黃葉為金。山雉成鳳。南郭濫吹。淄澠混流耳。或有異議。豈僕心哉。豈僕心哉。然鶴林已後歲將二千。正法既^[217]過末法初踐。玄理欝而不彰。覺道浸將湮落。玄奘法師。頭陀法界遠達迦維。目擊道樹金流。仍覩七處八會。毘城鷲嶺身入彼鄉。娑羅寶階^[218]目驗虛實。至如歷覽王舍檀特恒河。如斯等輩未易具言也。加之西域名僧莫不面論波若。東域疑義悉皆質之彼師。毘尼之藏既奉持而不捨。毘曇明義亦洞觀而為常。蘇妬路既得之於聲明。耨多羅亦剖斷於^[219]疑滯。法無大小。莫不韞之胸懷。理無深淺。悉能決之敏慮。故三藏之^[220]名^[221]振旦之所推定。摩訶之號乃羅衛之所共稱。名實之際何可^[222]稱道。然呂君學識該博義理精通。言行樞機是所詳悉。至於陀羅佛^[223]法。稟自生知。無礙辯才寧由伏習。但以因明義隱。所見不同。猶觸象各得其形。共器飯有異色。呂君既已執情道俗。企望指定。秋霜已降側聽鍾鳴。法雲既敷雷震希發。但龍象蹴蹋非驢所堪。猶緇服^[224]壼奧白衣不踐。脫^[225]如龍種抗說無垢釋疑則苾芻悉曇亦優婆能盡輒附微^[226]志請不為煩。若有滯疑望諮三藏裁決。^[227]以所承稟傳示四眾。則正道克昌覆障永絕。紹隆三寶其在茲乎。過此已往非復所悉。弟子柳宣白。

答^[228]博士柳宣

^[229]譯經釋明濬

^[230]還述頌。

還述曰。頃於望表預屬歸敬之詞。其文煥乎何偉麗也。詳^[233]其致誠哉。豈不然歟。悲夫愛海滔天邪山概日。封人我者顛墜其何已。恃慢結者漂淪而不窮。至於六十二見。爭翳薈而自處。九十五道。競扶服而無歸。如來以本願大悲忘緣俯應。內圓四智外顯六通。運十力以伏天魔。飛七辯而摧外道。竭茲愛海。濟稟識於三空。殄彼邪山。^[234]驅^[235]肖形於八正。指因示果反本還源。大矣哉。悲智妙用無德而稱^[236]矣。

昔道樹登庸。被聲教於百億。堅林寢迹。振遺烈於三千。自佛日西傾餘光東照。周感夜隕之瑞。漢通宵夢之徵。騰蘭炳^[237]惠炬於前。澄什嗣傳燈於後。其於譯經弘法神異濟時。高論降邪安禪肅物。緝頹綱者接^[238]武。維絕^[239]細者肩隨。莫不夷夏欽風幽明翼化聯華靡替可略而詳。惟今三藏法師蘊靈秀出。含章而體一味。瓶瀉以贍五乘。悲去聖之逾遠。憫來教之多闕。緬思圓義^[240]許道以身。心口自謀形影相弔。振衣^[241]擎錫^[242]尋波討源。出玉關而遠遊。指金河而一息。稽疑梵宇探幽洞微。旋化神州揚真殄謬。遺筌闕典大備茲辰。方等圓宗彌廣前烈。所明勝義。妙絕^[243]環中之中。真性真空。極踰方外之外。以有取也。有取喪其真。統無求^[244]之。無求蠧其實。拂二邊之^[245]跡。忘中道之^[246]相。累遣未易。洎其深重空。何以臻其極。要矣妙矣。至哉大哉。契之於心。然後^[247]以之為法。在心為法形言為教。法有自^[248]相共相。教乃遮詮表詮。粹旨沖宗。豈造次所能覼縷。法師凝神役智詳正始末。緝熙玄籍大啟幽關。祕希聲應扣擊之大小。廓義海納朝宗之巨細。於是殊方碩德異域高僧。伏膺問道蓄疑請益。固已飲^[249]和。滿腹莫測其淺深。聆音駭聽。孰知其遠近。至於因明小道。現比蓋微。斯乃指初學之方隅。舉立論之^[250]標幟。至若靈樞祕鍵。妙本成功。備諸奧冊。非此所云也。呂奉御以風神爽拔早擅多能。器宇該通夙彰博物。弋獵開墳之典鉤深壞^[251]壁之書。觸類而長應諸數^[252]術。振風颷於辯囿。摛光華於翰林。驤首雲中先鳴日下。五行資其筆削。六位佇其高談。一^[253]覽太玄應問便釋。再尋^[254]象戲立試即成。實晉代茂先漢朝曼^[255]倩。方今蔑如也。既而^[256]翱翔群略。綽有餘功。而能敬慕大乘。夙敦誠信。比因友生戲爾忽復屬想。因明不^[257]以師資。率己穿鑿。比決諸疏指斥求非。諠議於朝形於造次。考其志也。固已難加覈其知也。誠為可惑。此論以一卷成部。五紙成卷。研^[258]機三疏。向已一周。舉非四十自無一是。自既無是而能言是。疏本無非而能言非。言非不非。言是不是。言是不是。是是而恒非。言非不非。非非而恒是。非非恒是。不為非所非。是是恒非。不為是所是。以茲貶失致惑病諸。且據生因了因。執一體而亡二義。能了所了封一名而惑二體。又以宗依宗。體留依去體以為宗。喻體喻依去體留依而為喻。緣斯兩系^[259]妄起多疑。迷^[260]一極成謬生七難。但以鑽窮二論師已一心。滯文句於上下。誤字音之平去。復以數論為聲論。舉生成為滅成。豈^[261]唯差離合之宗因。蓋亦違倒順之前後。又採鄙俚訛韻以擬梵本。^[262]囀音雖廣。援七種而只當一囀。然非彼七所目。乃是第八呼聲。舛雜乖訛何從而至。又案勝論。立常極微數。乃無窮體唯極小。復漸和合生諸子。微數則倍減於常。微體又倍增於父母。迄乎終已體遍大千。究其所窮數唯成一。呂公所引易繫辭云。太極生二儀。二儀生四象。四象生八卦。八卦生萬物云。此與彼言異義同。今案太極無形肇生有象。元資一氣終成萬物。豈得以多生一而例一生多。引類欲顯博聞義乖。復何^[263]所託。設引大例生義似同。^[264]若釋同於邪見。深累如何自^[265]免。豈得苟要時譽。混正同邪。非身之讐奚至於此。凡所紕紊胡可勝言。特由率己致斯狼狽。根既不正枝葉自傾。逐誤生疑隨疑設難。曲形直影其可得乎。試舉二三冀詳大意。深疵繁緒委答如別。尋夫呂公達鑒。豈^[266]孟浪而至此哉。示顯真俗雲埿難易楚越。因彰佛教弘遠正法凝深。譬洪爐非掬雪所投。渤澥豈膠舟能越也。太史令李君^[267]者。靈府沈祕襟期遠邈。專精九數綜涉六爻。博考圖典瞻觀雲物。鄙衛宏之失度。陋裨竈之未工。神無滯用望實斯在。既屬呂公餘論^[268]復致間言。以實際為大覺。玄軀無為是調御法體。此乃信薰修容。有分證稟。自然終不可成。良恐言似而意違。詞近而旨遠。然天師妙道幸以再斯。且寇氏天師。崔君特廌共貽伊咎。夫復何言。雖謂不混於淄澠。蓋已自^[269]濫金鍮耳^[270]惟公逸宇寥廓學殫墳^[271]素。庇身以仁義。應物以樞機。肅肅焉汪汪焉。擢勁節以干雲。^[272]談清瀾而鎮地。騰芳文苑。職處儒林。捃摭九疇之宗。研詳二^[273]載之說。至於經禮三百曲禮三千。莫不義符指掌。事如俯拾罇爼咸推。其准的法度必待其雌黃。遂令相鼠之詩絕聞於野。魚麗之詠盈耳於朝。惟名與實盡善盡美^[274]矣。而誠敬之重稟自夙成。弘護之心實惟素蓄。屬斯諠議同恥疚懷。故能投^[275]刺含膠允光大義。非夫才兼內外照實隣幾豈能激揚清濁濟俗匡真耳。昔什公門下服道者三千。今此會中同^[276]聽者如市。貧道猥以庸陋。叨廁末^[277]筵。雖慶朝聞^[278]終慚夕惕。詳以造疏三德。並是貫達五乘。牆仞罕窺辭峯難仰。既屬商羊鼓舞。而霈澤必霑。詞雷迅發恐無暇掩耳。僉議。古人曰。一枝可以戢羽。何煩乎鄧林。^[279]黃洿足以沈鱗。豈俟於滄海。故不以愚懦垂逼課虛。辭弗獲免。粗陳梗概。雖文不足取。而義或可觀。顧己庸疎彌增悚恧。指述還答餘無所申。釋明濬白。

廣弘明集卷第二十二

^[280]重請三藏聖教序啟

^[281]釋玄奘

伏奉墨勅猥垂獎喻。祇奉綸言精守震越。玄奘業^[282]行空疎謬參法侶。幸屬九瀛有截四海無虞。憑皇靈以遠征。恃國威而訪道。窮遐冒險。雖勵愚誠。纂異懷荒。寔資朝化。所獲經論奉勅翻譯。見成卷軸未有詮序。伏惟。陛下叡思雲敷。天華景爛。理包繫象。調逸咸英。跨千古以飛聲。掩百王而騰實。竊以神力無方。非神思不足詮其理。聖教玄遠。非聖藻何以序其源。故乃冒犯威嚴敢希題目。宸睠冲邈不垂矜許。撫躬累息相顧失圖。玄奘聞。日月麗天。既分暉於戶牖。江河紀地。亦流潤於巖崖。雲和廣樂。不祕響於聾昧。金璧奇珍。豈韜彩於愚瞽。敢緣斯理重以干祈。伏乞。雷雨曲垂。天文俯照。配兩儀而同久。與二曜而俱懸。然則鷲嶺微言。假神筆而弘遠。鷄園奧義。託英詞而宣暢。豈止區區梵眾獨荷恩榮。亦使蠢蠢迷生方超塵累而已。謹奉表奏以聞。謹言。勅遂許焉。謂駙馬高履行曰。汝前請朕為汝父作碑。今氣力不如昔。願作功德為法師作序。不能作碑汝知之。貞觀二十二年幸玉華宮。追奘至。問翻何經論。答正翻瑜伽。上問何聖所作。明何等義。具答已。令取論自披閱。遂下勅新翻經論寫九本。頒與雍洛相兗荊楊等九大州。奘又請經題。上乃出之名大唐三藏聖教序。於明月殿命弘文館學士上官儀對群僚讀之。

^[283]謝皇太子聖教序^[284]述啟

^[285]釋玄奘

玄奘聞。七曜摛光。憑高天而散景。九河灑潤。因厚地以通流。是知相資之美處物既然。演法依人理在無惑。伏惟。皇太子殿下。發揮睿藻。再述天文。讚美大乘莊嚴實相。珠迴玉轉霞爛錦舒。將日月而聯華。與咸英而合韻。玄奘輕生多幸。沐浴殊私。不任銘佩。奉啟陳謝。謹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