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濫波國
- 那揭羅曷國
- 健馱[1]邏國
詳夫天竺之稱，異議糺紛，舊云身毒，或曰賢豆，今從正音，宜云印度。印度之人，隨地稱國，殊方異俗，遙舉總名，語其所[2]美，謂之印度。印度者，唐言月。月有多名，斯其一稱。言諸群生輪[3]迴不息，無明長夜莫有司晨，其猶白日既隱，宵燭斯繼，雖有星光之照，豈如朗月之明。苟緣斯致，因而譬月。良以其土聖賢繼軌，[4]導凡御物，如月照臨。[5]由是義故，謂之印度。印度種姓族類群分，而婆羅門特為清貴，從其雅稱，傳以成[6]俗，無云經界之別，總謂婆羅門國焉。
若其封疆之域，可得而言。五印度之境，周九萬餘里。三[7]垂大海，北背雪山。北廣南狹，形如半月，畫野區分，七十餘國。時特暑熱，地多泉濕。北乃山阜隱軫，丘陵[8]舃鹵；東則川野沃潤，疇壠[9]膏腴；南方草木榮茂；西方土地磽确。斯大概也，可略言焉。
[10]夫數量之稱，謂踰繕那（舊曰[11]由旬。又曰踰闍那，又曰由延，皆[12]訛略也）。踰繕那者，自古聖王一日[13]軍行也。舊傳一踰繕那四十里矣；印度國俗乃三十里；聖教所載[14]唯十六里。窮微之數，分一踰繕那為八[15]拘盧[16]舍。拘盧舍者，謂大牛鳴聲所極[17]聞，稱拘盧舍。分一拘盧舍為五百弓，分一弓為四肘，分一肘為二十四指，分一指節為七宿麥，乃至蝨、蟣、隙塵、牛毛、羊毛兔毫、[18]金、水，次第七分，以至細塵，細塵七分，為極細塵。極細塵者，不可復[19]析，析即歸空，故曰極微也。
若乃陰陽曆運，日月次舍，稱謂雖殊，時候無異，隨其星建，以標月名。時極短者，謂剎那也。百二十剎那為一呾剎那，六十呾剎那為一臘縛，三十臘縛為一牟呼栗多，五牟呼栗多為一時，六時[20]合成一日一夜（[21]晝三夜三）。居俗日夜分為八時（晝四夜四，[22]於[23]一一時各有四分）。月盈至滿謂之白分，月虧至晦謂之[24]黑分，黑[25]分或十四日、十五日，月有小大故也。黑前白後，合為一月。六月合為一行。日遊在內，北行也；日遊在外，南行也。總此二行，合為一歲。又分一歲以為六時：正月十六日至三月十五日，漸熱也；三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，盛熱也；五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，雨時也；七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，茂時也；九月十六日至十一月十五日，漸寒也；十[26]一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，盛寒也。如來聖教歲為三時：正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，熱時也；五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，雨時也；九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，寒時也。或為四時，春、夏、秋、冬也。春三月謂制呾[27]羅月、吠舍佉月、逝瑟吒月，當此從正月十六日至四月十五日。夏三月謂[28]頞沙荼月、室羅伐拏月、[29]婆羅鉢陀月，當此從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。秋三月謂頞濕縛[30]庾闍月、迦剌底迦月、[31]末伽始羅月，當此從七月十六日至十月十五日。冬三月謂報沙月、磨袪月、頗勒窶拏月，當此從十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。故印度僧徒依佛聖教坐兩安居，或前三月，或後三月。前三月當此從五月十六日至八月十五日，後三月當此從六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。前代譯經律者，或云坐夏，或云坐臘，斯皆邊裔殊俗，不達中國正音，或方言未融，而傳譯有謬。又推如來入胎、初生、出家、成佛、涅槃日月，皆有參差，語在後記。
若夫邑里閭閻，方[32]城廣峙；街衢巷陌，曲徑[33]盤迂，闤闠當塗，旗亭夾路。屠、[34]釣、倡、優、魁膾、除糞，旌厥宅居，斥之邑外，行里往來，僻於路左。至於宅居之[35]製，垣郭之作，地[36]勢卑濕，城多[37]壘塼，暨諸牆壁，或編竹木，室宇臺觀，板屋平頭，[38]泥以石灰，覆以甎墼。諸異崇構，製同中夏。苫茅苫草，或塼或板，壁以石灰為飾，地塗牛糞為淨，時花散布，斯其異也。[39]諸僧伽藍，頗極奇製。隅樓四起，重閣三層，榱梠棟梁，奇形彫鏤，戶牖垣牆，圖畫眾[40]綵。黎庶之居，內侈外儉。[41]隩室中堂，高廣有異，層臺重閣，形製不拘。門闢東戶，朝座東面。至於坐止，咸用繩床。王族、大人、士、庶、豪右，[42]莊飾有殊，規矩無異。君王朝座，[43]彌復高廣，[44]珠璣間錯，謂師子床，敷以細㲲，蹈以寶[45]机。凡百庶僚，隨其所好，刻彫異類，瑩飾奇珍。[46]衣裳服玩，無所裁製，貴鮮白，輕雜[47]綵。男則繞腰絡腋，橫巾右袒，女乃襜衣下垂，通肩總覆。頂為小髻，餘髮垂下。或有剪髭，別為詭俗。首冠花鬘，身佩[48]瓔珞。其所服者，謂憍奢[49]耶衣及㲲布[50]等。憍奢耶者，野蠶絲也；[51]叢摩衣，麻[52]之類也；[53]頷（[54]𭢉嚴反）鉢羅衣，織細羊毛也；褐剌縭衣，織野獸毛[55]也。獸毛[56]細耎，可得緝績，故以見珍，而充服用。其北印度，風土寒烈，短製褊衣，頗同胡服。外道服飾，紛雜異製，或衣孔雀羽尾，或飾髑髏[57]瓔珞，或無服露形，或草板掩體，或拔髮斷髭，或蓬鬢[58]椎髻，裳衣無定，赤白不恒。[59]沙門法服，唯有三衣及僧却崎，泥縛些（桑箇反）那。三衣裁製，部執不同，或緣有寬狹，或葉有小大。僧却崎（唐言掩腋。舊曰僧祇支，[60]訛也），覆[61]左肩，掩兩腋，左開右合，長裁過腰。泥縛些那（唐言裙。舊曰涅槃僧，訛也），既無帶襻，其將服也，集[62]衣為襵，[63]束帶以[64]縚，襵則諸部各異，色乃黃赤不同。剎帝利、婆羅門清素居簡，潔白儉約。國王、大臣服玩良異，花鬘寶冠以為首飾，環釧瓔珞而作身佩。其有富商、大賈，唯釧而已。人多徒跣，少有所履。染其牙齒，或赤或黑，齊髮穿耳，脩鼻大眼，斯其貌也。
夫其潔清自守，非[65]矯其志。凡有饌食，必先[66]盥[67]洗，殘宿不再，食器不傳；[68]瓦木之器，經用必棄；金、銀、銅、鐵，每加[69]摩瑩。饌食既訖，嚼楊枝而為淨。澡[70]漱未終，無相[71]執觸。每有溲溺，必事澡[72]灌。身塗諸香，所謂栴檀、欝金也。君王將[73]浴，鼓奏[74]絃歌。祭祀拜[75]祠，沐浴盥洗。
詳其文字，梵天所製，原始垂則，四十七言[76]也。寓物合成，隨事轉用。流演枝派，其源浸廣，因地隨人，微有改變，語其大較，未異本源。而中印度特為詳正，辭調和雅，與[77]天同音，氣韻清[78]亮，為人軌則。隣境異國，習謬成訓，競[79]趨澆俗，莫守淳風。
至於記言書事，各有司存。史誥總稱，謂尼羅蔽[80]荼（唐言[81]清藏），善惡具舉，災祥備著。
而開蒙誘進，先[82]導十二章。七歲之後，漸授五明大論：一曰聲明，釋詁訓字，詮目[83]疏別。二[84]工巧明，伎術機關，陰陽曆數。[85]三醫[86]方明，禁呪閑邪，藥石針艾。四[87]謂因明，考定正邪，研覈真偽。五曰內明，究暢五乘因果妙理。
[88]其婆羅門學四吠陀論：（舊曰毘陀，訛也）。一曰壽，謂養生繕性。二曰祠，謂享祭祈禱。三曰平，謂禮儀、占卜、兵法、軍陣。四曰術，謂異能、伎數、禁呪、醫方。
師必博究精微，貫窮玄奧，示之大義，導以微言，提撕善誘，彫[89]朽勵薄。若乃識量通敏，志懷逋逸，則拘縶[90]反開，業成後已。年方三十，志立學成，既居祿位，先酬師德。其有博古好雅，肥遁居貞、沈浮物外，逍遙事表，寵辱不驚，聲[91]問以遠，君王[92]雅尚，莫能屈迹。然而國重聰叡，俗貴高明，褒贊既隆，禮命亦重。故能強志[93]篤學，忘疲遊藝，訪道依仁，不遠千里。家雖豪富，志均羈旅，口腹之資，巡匃以濟，有貴知道，無恥匱財。娛遊、[94]惰業、媮食、靡衣，[95]既無令德，又非時習，恥辱俱至，醜聲載揚。
如來理教，隨類得解，去聖悠遠，正法醇醨，任其見解之心，俱獲聞[96]智之悟。部[97]執峯峙，諍論波[98]濤，異學專門，殊途同致。十有八部，各擅鋒銳；大小二乘，居止區別。[99]其有宴默思惟，經行住立，定慧悠隔，諠[100]靜良殊，隨其眾居，各[101]製科防。無云律、論，[102]經是佛經，講宣一部，乃免僧知事；二部，加上房資具；三部，差侍者祇承；四部，給淨人役使；五部，則行乘象輿；[103]六部，又[104]導從周衛。[105]道德既高，旌命亦異。時集講論，考其優劣，彰別善惡，黜陟幽明。其有商搉微言，抑揚妙理，雅辭贍美，妙辯敏捷，於是馭乘寶象，導從如林。至乃義門虛闢，辭鋒挫銳，理寡而辭繁，義乖而言順，遂即面塗赭堊，身坌塵土，斥於曠野，棄之溝壑。既旌淑慝，亦表賢愚。人[106]知樂道，家勤志學。出家歸俗，從其所好。罹[107]咎犯律，僧中科罰，輕則眾命訶責，次又眾不與語，重乃眾不共住。不共住者，斥擯不齒，出一住處，措身無所，羈旅艱辛，或返初服。
若夫族姓[108]殊者，有四流焉：一曰婆羅門，淨行也。守道居貞，潔[109]白其操。二曰剎帝利，王種也（舊曰剎利，[110]略也）。奕世君臨，仁恕為志。三曰吠奢（舊曰毘舍，訛也），商賈也。貿遷有無，[111]逐利遠近。四曰戍陀羅（舊曰首陀，訛也），農人也。肆力疇[112]壠，勤身稼穡。凡[113]茲四姓，清濁殊流，婚娶通親，飛伏異路，內外宗枝，姻媾不雜。婦人一嫁，終無再醮。自餘雜姓，寔繁種族，各隨類[114]聚，難以詳載。
君王奕世，唯剎帝利。篡弑時起，異姓稱尊。國之戰士，驍雄[115]畢選，子父傳業，遂窮兵術。居則宮廬周衛，征則奮[116]旅前鋒。凡有四兵：步、馬、車、象。象則被以堅甲，牙施利距，一將安乘，授其節度，兩卒左右，為之駕馭。車乃駕以駟馬，兵[117]帥居[118]其乘，列卒周衛，扶輪[119]挾轂。馬軍散禦，逐[120]北奔命。步軍輕捍，敢勇充選，負大樐，執長戟，或持刀劍，前奮行陣。凡諸戎器，莫不鋒銳，所謂矛、[121]楯、弓、矢、刀、劍、鉞、斧、戈、殳、長矟、輪索之屬，皆世習矣。
夫其俗也，性雖[122]狷急，志甚貞質，於財無苟得，於義有餘讓，懼冥運之罪，輕生事之業，詭譎不行，盟誓為信，政教尚質，風俗猶和。凶悖群小，時虧國憲，謀危君上，事迹彰明，則常幽囹圄，無所刑戮，任其生死，不齒人倫。犯傷禮義，悖逆忠孝，則劓鼻，截耳，斷手，刖足，或驅出國，或放[123]荒裔。自餘咎犯，輸財贖罪。理獄占辭，不加[124]刑[125]扑，隨問欵對，據事平科。拒違所犯，恥過飾非，欲究情實，事須案者，凡有[126]四條：水、火、稱、毒。水則罪人與石，盛以連囊，沈之深流，校其真偽；人沈石浮則有犯，人浮石沈則無隱。火乃燒[127]鐵，罪人踞上，復使足蹈，既遣掌案，又令舌舐；虛無所損，實有所傷。[128]懦弱之人不堪炎熾，捧未開花，散之向焰；虛則花發，實則花焦。稱則人石平[129]衡，輕重取驗；虛則人低石舉，實則石重人輕。毒則以一羖羊，剖其右髀，隨被訟人所食之分，雜諸毒藥置[130]右髀中；實則毒發而死，虛則毒歇而穌。舉四[131]條之例，防百非之路。
致敬之式，其儀九等：一發言慰問，二俯首示敬，三舉手高揖，四合掌平拱，五屈膝，六長[132]踞，七[133]手膝踞地，八五輪俱屈，九五體投地。凡斯九等，極唯一拜。跪而讚德，謂之盡敬。遠則稽[134]顙拜手，近則[135]嗚足摩踵。凡其致[136]辭受命，褰裳長跪。尊賢受拜，必有慰辭，或摩其頂，或拊其背，善言誨導，以示親厚。出家沙門，既受敬禮，唯加善願，[137]無止跪拜。隨所宗事，多有旋繞，或唯一周，或復三匝，宿心別請，數則從欲。
凡遭疾病，絕粒七日。期限之中，多有痊愈；必未瘳差，方乃餌藥。藥之性類，名種不同；醫之工伎，占候有異。
終沒臨喪，哀號相泣，裂裳、拔髮、拍額、椎胸。服[138]制無[139]間。喪[140]期無數。送終殯葬，其儀有三：一曰火葬，積薪焚燎。二曰水葬，沈流漂散。三曰野葬，棄林飼獸。國王[141]殂落，先立嗣君，以主喪祭，以定上下。生立德號，死無議諡。喪禍之家，人莫就食；殯葬之後，復常無諱。諸有送死，以為不潔，咸於郭外，浴而後入。至於年耆壽耄，死期將至，嬰累沈痾，生[142]涯恐極，厭離塵俗，願棄人間，輕鄙生死，希遠世路。於是親故知友，奏樂餞會，泛舟鼓棹，濟[143]殑伽河，中流自溺，謂得生天。十有其一，未盡鄙見。出家僧眾，制無號哭，父母亡喪，誦念酬恩，追遠慎終，寔資冥福。
政教既寬，機務亦簡，戶不籍書，人無傜課。王田之內，大分為四：一充國用，祭祀[144]粢盛；二以封建輔佐宰臣；三賞聰叡[145]碩學高才；四樹福田，給諸異道。所以賦[146]斂輕薄，傜稅儉省，各安世業，俱佃口分。假種王田，六稅其一。商賈逐利，來往[147]貨遷，津[148]路關防，輕稅後過。國家營建，不虛勞役，據其成功，酬之價直。鎮戍征行，宮廬[149]營衛，量事招募，[150]懸[151]賞待[152]人。宰牧、輔臣、庶官、僚佐，各有分地，自食封邑。
風壤既別，地利亦殊，花草果[153]木，雜種異名。所謂菴沒羅果、菴弭羅果、[154]末杜迦果、[155]跋達羅果、[156]劫比[157]他果、阿末羅果、鎮杜迦果、烏曇跋羅果、茂遮果、那利[158]葪羅果、般𭫱娑果，凡厥此類，難以備載，見珍人世者，略舉言焉。至於棗、栗、椑、[159]柿，印度無聞；梨、柰、桃、杏、[160]蒲萄等果，迦濕彌羅國已來，往往間植；石榴、甘橘，諸國皆樹。
墾田農務，稼穡耕耘，播植隨時，各從勞逸。土宜所出，稻麥尤多。
蔬菜則有薑、芥、[161]瓜、瓠、葷陀菜等；𦵇、蒜雖少，[162]噉食亦希，家有食者，驅令出郭。
至於乳、酪、膏、酥、[163]粆糖、石蜜、芥子油、諸餅[麩-夫+少]，常所膳也。魚、羊、麞、鹿，時[164]廌肴胾。牛、驢、象、馬、豕、犬、狐、狼、師子、猴、猨，凡此毛群，例無味噉，噉者鄙恥，眾所穢惡，屏居郭外，希迹人間。
若其酒醴之差，滋味流別：蒲萄、甘蔗，剎帝利飲也；麴[165]糱醇醪，吠[166]奢等飲也；沙[167]門、婆羅門飲蒲萄、甘蔗漿，非酒醴之謂也。雜姓卑族，無所流別。
然其資用之器，[168]巧質有殊；什物之具，隨時無闕。雖釜鑊斯用，而炊甑莫知。多器坯土，少用赤銅。食以一器，眾味相調，手指斟酌，略無[169]匙箸，至於[170]老病，乃用銅匙。
若其金、銀、鍮石、白玉、火珠，風土所產，彌復盈積。[171]奇珍雜寶，異類殊[172]名，出自海隅，易以求[173]貿。然其貨用，交遷有無，金錢、銀錢、貝珠、小珠。
印度之境，疆界具舉，[174]風壤之差，大略斯在，同條共貫，粗陳[175]梗概，異政殊俗，據國而敘。
濫波國，周千餘里，北背雪山，三垂黑嶺。國大都城周十餘里。自數百年，王族絕嗣，豪傑力競，無大君長，近始附屬迦畢試國。宜粳稻，多甘蔗，林樹雖眾，果實乃少。氣序[176]漸溫，[177]微霜無雪。國俗豐樂，人尚歌詠，志性[178]怯弱，情[179]懷詭詐，更相欺誚，未有推先。體貌卑小，動止輕躁。多衣白㲲，所服鮮飾。伽藍十餘[180]所，僧徒寡少，並多習學大乘法教。天祠數十，異道甚[181]多。
從此東南行百餘里，踰大嶺，濟大河，至那揭羅曷國（北印度境）。
那揭羅曷國，東西六百餘里，南北二百五六十里。山周四境，[182]懸隔危險。國大都城[183]周二十餘里。無大君長，[184]主令役屬迦畢試國。豐穀[185]稼，多花果，氣序溫暑，風俗淳質，猛銳驍雄，輕財好學。崇敬佛法，少信異道。伽藍雖多，僧徒寡少，諸窣堵波荒蕪[186]圮壞。天祠五所，異道百餘人。
城東[187]二里有窣堵波，高三百餘尺，無憂王之所建也。編石特起，刻雕奇製，釋迦菩薩值[188]然燈佛，敷鹿皮衣，布髮掩泥，得[189]受記處。時經劫壞，斯迹無泯。或有齋日，天雨眾花，群黎心競，[190]式修供養。其西伽藍，少有僧徒。次南小窣堵波，是昔掩[191]埿之地，無憂王避大路，遂僻建焉。
城內有大窣堵波故基。聞諸[192]先志曰：昔有佛齒，高[193]廣嚴麗。今既無齒，[194]唯餘故基。其側有窣堵波，高三十餘尺。彼俗相傳，不知[195]源起，云從空下，峙基於此。既非人工，寔[196]多靈瑞。
城西南十餘里有窣堵波，是如來[197]自中印度[198]凌虛遊化，降迹於此，國人感慕，建此靈基。其東不遠有窣堵波，是釋迦菩薩昔值然燈佛，於此買華。
城西南二十餘里至小石嶺，有伽藍，高堂重閣，積石所成。庭宇寂寥，絕無僧侶。中有窣堵波，高二百餘[199]尺，無憂王之所建也。
伽藍西南，深㵎陗絕，瀑布飛流，[200]懸崖壁立。東[201]崖石壁有大洞穴，瞿波羅龍之所居也。門徑狹小，窟穴冥闇，崖石津滴，[202]磎徑餘流。昔有佛影，煥若真容，相好具足，儼然如在。近代已來，人不遍覩，縱有所見，髣髴而已。至誠祈請，有冥感者，乃暫明視，尚不能久。昔如來在世之時，此龍為牧牛之士，供王乳酪，進[203]奉失宜；既獲譴責，心懷恚恨，[204]即以金錢買華，供養受記窣堵波，願為惡龍，破國害王。即趣石壁，投身而死；遂居此窟，為大龍王，便欲出穴，成本惡願。[205]適起此心，如來已鑒，愍此國人為龍所害，運神通力，自中印度[206]至。龍見如來，毒心遂止，受不殺戒，願護正法。因[207]請如來：「常居此窟，諸聖弟子，恒受我供。」如來告曰：「吾將寂滅，為汝留影，遣五羅漢常受汝供。正法隱沒，其事無替。汝若毒心奮怒，當觀吾留影，以慈善故，毒心當止。此賢劫中，當來世尊，亦悲愍汝，皆留影像。」
影窟門外有二方石，其一石上有如來足蹈之迹，輪相微現，光明時燭。影窟左右多諸石室，皆是如來諸聖弟子入定之處。影窟西北隅有窣堵波，[208]是如來經行之處。其側窣堵波有如來髮、爪。隣此不遠有窣堵波，是如來顯暢真宗，說蘊界[209]處之所也。影窟西有大盤石，如來甞於其上濯浣袈裟，文影微現。
城東南三十餘里至醯羅城。周四五里，竪峻險固，花林池沼，光鮮[210]澄鏡。城中居人，淳質正信。復有重閣，畫棟[211]丹楹。第二閣中有七寶小窣堵波，置如來頂骨。骨周一尺二寸，髮孔分明，其色黃白，盛以寶函，置窣堵波中。欲知善惡相者，香末和埿，以印頂骨，隨其福感，其文煥然。又有七寶小窣堵波，以貯如來髑髏骨，狀若荷葉，色同頂骨，亦以寶函緘絡而置。又有七寶小窣堵波，[212]有如來眼[213]睛，[214]睛大如[215]㮈，[216]光明清徹，曒映中外，又[217]以寶函緘封而置。如來僧伽胝袈裟，細㲲所作，其色黃赤，置寶函中，歲月既遠，微有損壞。如來錫杖，白鐵作[218]鐶，[219]栴檀為[220]笴，寶筒盛之。近有國王聞此諸物竝是如來昔親服用，恃其威力，迫[221]脇而歸；既至本國，置所居[222]宮，曾未浹辰，求之已失，爰更尋訪，已還本處。斯五聖迹，多有靈異，迦畢[223]試王令五淨[224]行給侍香花。觀禮之徒，相繼不絕。諸淨行等欲從虛寂，以為財用人之所重，[225]權立科條，以止諠雜。其大略曰：諸欲見如來頂骨者，稅一金錢；若取印者，稅五金錢；自餘節級，以次科條。科條雖重，觀禮彌眾。重閣西北有窣堵波，[226]亦甚高大，而多靈[227]異，人以指觸，便即搖震，連基傾動，鈴鐸和鳴。從此東南山谷中行五百餘里，至健馱邏國（舊曰乾陀衛，訛也。[228]北印度境）。
健馱邏國，東西千餘里，南北八百餘里。東臨信[229]度河。國大都城號布路沙布[230]邏，周四十餘里。王族絕嗣，役屬迦畢試國。邑里空荒，居人稀少，宮城一隅有千餘戶。穀稼殷盛，花果繁茂，多甘蔗，出石蜜。氣序溫暑，略無霜雪。人性恇怯，好習典藝，多敬異道，少信正法。自古已來，印度之境作論諸師，則[231]有那[232]羅延天、無著菩薩、世親菩薩、法救、如意、脇尊者等本生處也。僧伽藍千餘所，摧殘荒廢，蕪漫蕭條，諸窣堵波頗多頹[233]圮。天祠百數，異道雜居。
王城內東北有一故基，昔佛鉢之寶臺也。如來涅槃之後，鉢流此國，經數百年，式遵供養，流轉諸國，在波[234]剌斯。
城外東南八九里有卑鉢羅樹，高百餘尺，枝葉扶[235]疎，蔭影蒙[236]密。過去四佛已坐其下，今猶現有四佛坐像。賢劫之中，九百九十六佛皆當坐焉。冥祇警衛，靈鑒潛被。釋迦如來於此樹下南[237]面而坐，告阿難曰：「我去世後，當四[238]百年，有王命世，號迦膩色迦，此南不遠起窣堵波，吾身所有骨、肉舍利，多集此中。」
卑鉢羅樹南有窣堵波，迦膩色迦王之所建也。迦膩色迦王以如來涅槃之後第四百年，君臨膺運，統贍部洲，不信罪福，輕毀佛法。[239]畋遊草澤，遇見白[240]兔，王親奔逐，至此忽滅。見有牧牛小豎，於林樹間作小窣堵波，其高三尺。王曰：「汝何所為？」牧豎對曰：「昔釋迦佛聖智懸記：『當有國王於此勝地建窣堵波，吾身舍利多聚其內。』大王聖德宿殖，名符昔記，神功勝福，允屬斯辰，故我今者先相警發。」說此語已，忽然不現。王聞是說，[241]嘉慶增懷，自負其名，大聖先記，因發正信，深敬佛法。周小窣堵波，[242]更建石窣堵波，欲以功力彌覆其上。隨其數量，恒出三尺，若是增高，踰四百尺，基[243]趾所峙，周一里半，層基五級，高一百五十尺，方乃得覆小窣堵波。王[244]因嘉慶，復於其上更起二十五層金銅相輪，即以如來舍利一斛而置其中，式修供養。營建纔[245]訖，見小窣堵波在大基東南隅下傍出其半。王心不平，便即擲棄，遂住窣堵波第二級下石基中半現，復於本處更出小窣堵波。王乃退而歎曰：「嗟夫，人事易迷，神功難掩，靈聖所[246]扶，憤怒何及！」慚懼[247]既已，謝咎而歸。其二窣堵波今猶現在，有嬰疾病欲祈康愈者，塗香散華，至誠歸命，多蒙瘳差。
大窣堵波東面石陛南鏤作二窣堵波，一高三尺，一高五尺，規摹形狀如大窣堵波。又作兩軀佛像，一高四尺，一高六尺，擬菩提樹下加趺坐像，日光照燭，金色[248]晃[249]曜，陰影漸移，石文青紺。聞諸耆舊曰：數百年前，石基之隙有金色蟻，大者如指，小者如麥，同類相從，齧其石壁，文若雕鏤，廁以金沙，作為此像，今猶現在。
大窣堵波石陛南面有畫佛像，高一丈六尺，自胸[250]已上，分現兩身，從胸已下，合為一體。聞[251]諸先志曰：初，有貧士傭力自濟，得一金錢，願造佛像。至窣堵波所，謂畫工曰：「我今欲圖如來妙相，有一金錢，酬[252]功尚少，宿心憂負，迫於貧乏。」時彼畫工鑒其至誠，無云價直，許為成功。復有一人，事同前迹，持一金錢，求畫佛像。畫工是時受二人錢，求妙[253]丹青，共畫一像。二人同日俱來禮敬，畫工乃同指一像，示彼二人，而謂之曰：「此是汝所作之佛像也。」二人相視，若有所懷。畫工心知其疑也，謂二人曰：「何思慮之久乎？凡所受物，毫釐不虧。斯言不謬，像必神變。」言聲未靜，像現靈異，分身交影，光相[254]照著。二人悅服，心信歡喜。
大窣堵波西南百餘步，有白石佛像，高一丈八尺，北面而立，多有靈相，數放光明。時有人見像出夜行，旋繞大窣堵波。近有群賊欲入行盜，[255]像出迎賊，賊黨怖退，像歸本處，住立如故。群盜因此改過自新，遊行邑里，具告遠近。
大窣堵波左右，[256]小窣堵波魚鱗百數。佛像莊嚴，務窮工[257]思，殊香異音，時有聞聽，靈仙聖賢，或見[258]旋繞。此窣堵波者，如來懸記，七燒七立，佛法方盡。[259]先賢記曰：成壞已三。初至此國，適遭[260]大火，當見營搆，尚未成功。
大窣堵波西有故伽藍，迦膩色迦王之所建也。重閣累榭，層臺洞戶，旌召高僧，式[261]昭景福。[262]雖則[263]圮毀，尚曰奇工。僧徒減少，並學小乘。自建伽藍，異人間出。諸作論師及證聖果，清風尚扇，至德無泯。
第三重閣有波栗濕縛（唐言脇）尊者室，久已傾頓，尚立旌表。初，尊者之為梵志師也，年垂八十，捨家染衣。城中少年[264]更誚之曰：「愚夫朽老，一何淺智！夫出家者，有二業焉，一則習定，二乃誦經。而今衰耄，無所進取，濫迹清流，徒知飽食。」時脇尊者聞諸譏議，因謝時人而自誓曰：「我若不通三藏理，不斷三界欲，得六神通，具八解脫，終不以脇而至於席！」自爾之後，唯日不足，經行宴坐，住立思惟，晝則研習理教，夜乃靜慮凝神，[265]綿歷三歲，學通三藏，斷三界欲，得三明智，時人敬仰，因號脇尊者[266]焉。
脇尊者室東有故房，世親菩薩於此製《阿毘達磨俱舍論》，人而敬之，封以記焉。
世親室南五十餘[267]步，第二重閣，末笯曷[268]剌他（唐言如意）論師於此製《毘婆沙論》。論師以佛涅槃之後一千年中利見也。少好學，有才辯，聲[269]問遐被，法俗歸心。時室[270]羅伐悉底國毘訖羅摩阿迭多王（唐言超日），威風遠[271]洽，臣[272]諸印度，日以五億金錢周給貧窶孤獨。主藏臣懼國用乏匱也，乃諷諫曰：「大王威被殊俗，澤及昆蟲，請增五億金錢，以賑四[273]方匱乏。府庫既空，更稅有土，重[274]斂不已，怨聲載揚，則君上有周給之恩，臣下被不恭之責。」王曰：「聚有餘，給不足，非苟為身侈靡國用。」遂加五億，惠諸貧乏。其後[275]畋遊，逐豕失蹤，有尋知迹者，[276]賞一億金錢。如意論師[277]一使人剃髮，輒賜一億金錢，其國[278]史臣依即書記。王恥見高，心常[279]怏怏，欲[280]眾辱如意論師。乃招集異學德業高深者百人，而下令曰：「欲收視聽，遊諸真境，異道紛雜，歸心靡措，今考優劣，專精遵奉。」[281]洎乎集論，重下令曰：「外道論師並英俊也，沙門法眾宜善宗義，勝則崇敬佛法，負則誅戮僧徒。」於是如意[282]詰諸外道，九十九人已退飛矣。下席一人，視之蔑如也，因而劇談，[283]論及火煙。王與外道咸諠言曰：「如意論師辭義有失！夫先煙而後及火，此事理之常也。」如意雖欲釋難，無聽[284]覽者。恥見眾辱，齰斷其舌，乃書[285]誡告門人世親曰：「黨援之眾，無競大義；群迷之中，無辯正論。」言畢而死。[286]居未久，超日王失國，興王膺運，表式英賢。世親菩薩欲雪前恥，來白王曰：「大王以聖德君臨，為含識主命。先師如意學窮玄奧，前王宿[287]憾，眾挫高名，我承導誘，欲復先怨。」其王知如意哲人也，美世親雅操[288]焉，乃召諸外道與如意論者。世親重述先旨，外道謝屈而退。
迦膩色迦王伽藍東北行五十餘里，渡大河，至布色羯邏伐底城。周十四五里。居人殷盛，閭閻洞連。城西門外有一天祠，天像威嚴，靈異相繼。
城東有窣堵波，無憂王之所建也，即過去四佛說法之處。[289]先古聖賢自中印度降神導物，斯地寔多。即伐蘇蜜呾羅（唐言世友。舊曰和須蜜多，訛也）論師於此製《眾事分阿毘達磨論》。
城北四五里有故伽藍，庭宇荒涼，僧徒寡少，然皆[290]遵習小乘法教。即達磨呾邏多（唐言法救。舊曰達磨多羅，訛也）論師[291]於此製《雜阿毘達磨論》。
伽藍側有窣堵波，高數百尺，無憂王之所[292]建也。雕木文石，頗異人工。是釋迦佛昔為國王，修菩薩行，從眾生欲，惠施不倦，喪身若遺，於此國土千生為王，即斯勝地千生捨眼。
[293]捨眼東不遠有二石窣堵波，各高百餘尺。右則梵王所立，左乃天帝所建，以妙珍寶而瑩飾之。如來寂滅，寶變為石；基雖傾[294]陷，尚[295]曰崇高。
梵、釋窣堵波西北行五十餘里，有窣堵波，是釋迦如來於此化鬼子母，令不害人，故此國俗祭以求嗣。
[296]化鬼子母北行五十餘里，有窣堵波，是商莫迦菩薩（舊曰[297]睒摩菩薩，訛也）恭行鞠養，侍[298]盲父母，於此[299]採菓，遇王[300]遊獵，毒矢誤中；至誠感靈，天帝[301]傅藥，德動明聖，尋即復穌。
商莫迦菩薩被害東南行二百餘里，至跋虜沙城。城北有窣堵波，是蘇達拏太子（唐言善牙）以父王大象施婆羅門，蒙譴被擯，顧謝國人，既出[302]郭門，於此告別。其側伽藍，五十餘[303]僧，並小乘學[304]也。昔伊濕伐邏（唐言自在）論師於此製《阿毘達磨明[305]燈論》。
跋虜沙城東門外有一伽藍，僧徒五十餘人，並大乘學也，有窣堵波，無憂[306]王之所建[307]立。昔蘇達拏太子擯在彈多落迦山（舊曰[308]壇特山，[309]訛也），婆羅門乞其男女，於此[310]鬻賣。
跋虜沙城東北二十餘里，至彈多落迦山。嶺上有窣堵波，無憂[311]王所建，蘇達拏太子於此棲隱。其側不遠有窣堵波，太子於此以男女施婆羅門，婆羅門捶其男女，流血染地，今諸草木猶帶絳色。巖間石室，太子及妃習定之處。谷中林樹垂條若帷，竝是太子昔所遊止。其側不遠有一石[312]廬，即古仙人之所居也。
仙廬西北行百餘里，越一小山，至大山，山南有伽藍，僧徒尠[313]少，並學大乘。其側窣堵波，無憂王之所建也。昔獨角仙人所居之處。仙人為婬女誘亂，退失神通，婬女乃[314]駕其[315]肩而還城邑。
跋虜沙城東北五十餘里，至崇山。山有青石大自在天婦像，毘摩天女也。聞諸[316]土俗曰：此天像者，自然有[317]也。靈異既多，祈禱亦眾，印度諸國，求福請願，貴賤畢萃，遠近咸會。其有願見天神形者，至誠[318]無貳，絕食七日，或有得見，求願多遂。山下有大自在天祠，塗灰外道式修祠祀。
毘[319]摩天祠東南行百五十里，至烏鐸迦漢[320]荼城，周二十餘里，南臨信度河。居人富樂，寶貨盈積，諸方珍異，多集於此。
烏鐸迦漢荼城西北行二十餘里，至婆[321]羅[322]覩邏邑，是製《聲明論》波爾尼仙本生處也。遂[323]古之初，文字繁廣，時經劫壞，世界空虛，長壽諸天，降靈[324]道俗，由是之故，文籍生焉。自時厥後，其[325]源泛濫。梵王、天帝作則隨時，異道諸仙各製文字，人相祖述，競習所傳，學者虛功，難用詳究。人壽百歲之時，有波爾尼仙，生知博物，愍時澆薄，欲削浮偽，刪定繁猥，遊方問道，遇自在天，遂申述作之志。自在天曰：「盛矣哉！吾當祐汝。」仙人受教而退，於是研精[326]覃思，[327]採摭群言，作為字書，備有千頌，頌三十二言[328]矣。究極今古，總括文言。封以進上，[329]王甚珍異，下令國中，普使傳習，有誦通利，賞千金錢。所以師資傳授，盛行當世。故此邑中諸婆羅門，[330]碩學高才，博物強識。
婆羅覩邏邑中有窣堵波，羅漢化波爾尼仙後進之處。如來去世，垂五百年，有大阿羅漢自迦濕彌羅國遊化至此，乃見梵志捶訓稚童。時阿羅漢謂梵志曰：「何苦此兒？」梵志曰：「令學《聲明[331]論》，業不時進。」阿羅漢逌爾而笑。老梵志曰：「夫沙門者，慈悲為情，愍傷物類。仁今所笑，願聞其說。」阿羅漢曰：「談不容易，恐致深疑。汝頗[332]甞聞波爾尼仙製《聲明論》，垂訓於世乎？」婆羅門曰：「此邑之子，後進仰德，像設猶[333]在。」阿羅漢曰：「今汝此子，即是彼仙。猶以強識，翫習世典，唯談異論，不究真理。神智唐[334]捐，流轉未息，尚[335]乘餘善，為汝愛子。然則世典文辭，徒疲功績；豈若如來聖教，福智冥滋？曩者南海之[336]濱有一枯樹，五百蝙蝠於中穴居。有諸商侶止此樹下，時屬風寒，人皆飢凍，聚積[337]樵蘇，蘊火其下，煙焰漸熾，枯樹遂[338]燃。時商侶中有一賈[339]客，夜分已後，誦《阿毘達磨藏》。彼諸蝙蝠雖為火困，愛好法音，忍而不[340]去，於此命終。隨業受生，俱得人身，捨家修學，乘聞法聲，聰明利智，並證聖果，為世福田。近迦膩色迦王與脇尊者[341]招集五[342]百賢聖，於迦濕[343]彌羅國作《毘婆沙論》，斯並枯樹之中五百蝙蝠也。余雖不肖，是其一數。斯則優劣良異，飛伏[344]懸殊。仁今愛子，可許出家；出家功德，言不能述。」時阿羅漢說此語已，示神通事，因忽不現。婆羅門深生敬[345]異，歎[346]善久之，具告隣里，遂放其子出家修學，因即迴信，崇重三寶，鄉人從化，於今彌篤。從烏鐸迦漢荼城北踰山涉川，行六百餘里，至烏仗那國（唐言苑，昔輪王之苑囿也。舊[347]云[348]烏場，或曰烏[349]茶，皆訛。北印度[350]境）。
大唐西域記卷第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