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樹菩薩造

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

^[2]【經】

佛告須菩提：「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四念處。何等四？

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，內身中^[3]循身觀，亦無身覺，以不可得故；外身中、內外身中循身觀，亦無身覺，以不可得故。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。內受、內心、內法，外受、外心、外法，內外受、內外心、內外法，循法觀，亦無法覺，以不可得故。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。

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，云何內身中循身觀？須菩提！若菩薩摩訶薩行時知行，住時知住，坐時知坐，臥時知臥，如身所行，如是知。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如是內身中循身觀，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，^[4]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來若去，視^[5]瞻一心，屈申俯仰，服僧伽梨，執持衣鉢，飲食、臥息、坐立、睡覺、語默，入禪、出禪，亦常一心。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，內身中循身觀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時，一心念：『入息時知入息，出息時知出息；入息長時知入息長，出息長時知出息長；入息^[6]短時知入息短，出息短時知出息短。譬如^[7]旋師，若旋師弟子，繩長知長，繩短知短。』菩薩摩訶薩，亦如是一心念：『入息時知入息，出息時知出息；入息長時知入息長，出息長時知出息長；入息短時知入息短，出息短時知出息短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，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觀身四大，作是念：『身中有地大、水大、火大、風大。』譬如屠牛師、若屠牛弟子，以刀殺牛，分作四分，作四分已，若立若坐，觀此四分。菩薩摩訶薩亦如是，行般若波羅蜜時，^[8]種種觀身四大：地大、水大、火大、風大。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觀內身，從足至頂，周匝薄^[9]皮，種種不淨充滿身中；作是念：『身中有髮、毛、^[10]爪、齒、薄皮、厚皮、筋、肉、骨、髓、脾、腎、心、肝、肺、小腸、大腸、胃、^[11]胞、𡱁、尿、垢、汗、^[12]目、淚、涕、唾、膿、血、黃、白^[13]痰、陰、肪、𦙽、^[14]腦、膜。』譬如田夫倉中，隔盛雜穀，種種充滿，稻、麻、黍、粟、豆、麥；明眼之人，開^[15]倉即知是麻、是黍、是稻、是粟、是麥、是豆，分別悉知。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觀是身，從足至頂，周匝薄皮，種種不淨充滿身中，髮毛、爪齒，乃至腦膜。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觀內身，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，一日、二日，至于五日，膖脹、青瘀，膿汁流出；自念：『我身亦如^[16]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，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，若六日、若七日，烏、鵄、雕、鷲、犲、狼、狐、狗如是等種種^[17]禽獸^[18]爴裂食之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，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，禽獸食已，不淨爛臭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乃至除世間貪憂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^[19]見棄死人身，骨^[20]鎖血肉塗染，筋骨相連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乃至除世間貪憂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，骨^[21]瑣血肉已離，筋骨相連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乃至除世間貪憂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，骨瑣已散在地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觀內身，乃至除世間貪憂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，骨散在地，腳骨異處，^[22]膞骨、髀骨，腰骨、^[23]肋骨，脊^[24]骨、手骨，項骨、髑髏，各各異處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觀內身，乃至除世間貪憂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見是棄死人骨在地，歲久風吹日曝，色白如貝；自念：『我身如是相、如是法，未脫此法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觀內身，乃至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。」

^[25]【論】

問曰：

四念處中有種種觀，何^[26]以但說十二種觀——所謂若內、若外、若內外？

復次，何等是內？何等是外？內外觀已，何以復別說內外？

復次，四念處中，一念處是內，內法中攝，所^[27]謂心；二念處是外，^[28]外法中攝，所謂受與法；一念處^[29]是內外，內外法中攝，所謂身。

何以說四法都是內、都是外、都是內外？

何以不但言「觀身」，而言「循身觀」？

云何觀身而不生身覺？

何以言「勤精進一心」？三十七品皆應言「一心」，何以但此中言「一心」？

此中若修行四念處時，一切五蓋^[30]應除，何以獨言「除貪」？世間喜亦能妨道，何以但言「除憂」？

觀身法種種門：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等，今何以但言「不淨」？

若但觀不淨，何以復念身四威儀等？^[31]此事易知，何足問！

答曰：

是十二種觀，行者從此得定心。先來三種邪行，若內、若外、若內外；破三種邪行，是故有三種正行。有人著內情多，著外情少；如人為身故，能捨妻子、親屬、寶物。有人著外情多，著內情少；如人貪財喪身，為欲沒命。有人著內外情多——是故說三種正行。

復次，自身名內身，他身名外身；九受入名為內身，九不受入名為外身；眼等五情名為內身，色等五塵名為外身；如是等分別內、外。

行者先以不淨、無^[32]常、苦、空、無我等智慧觀內身，不得是身好相：若淨相，若常相，若樂，若我，若實。內既不得，復觀外身，求淨、常、我、樂、實亦不可得。若不得便生疑：「我觀內時，於外或錯；觀外時，於內或錯。」今內外一時俱觀，亦不可得。是時心得正定，知是身不淨、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，如病、如癰、如^[33]瘡，九孔流穢，是為行廁；不久破壞、離散、盡滅、死相；常有^[34]飢渴、寒熱、鞭杖、^[35]繫閉，罵詈、毀^[36]呰、老病等諸苦常圍遶，不得自在。內空無^[37]主，亦無知者、見者，作者、受者，但空諸法因緣和合而有，自生自滅，無所繫屬，猶如草木，是故內外俱觀。

餘內、外義，如十八空中說。

「循身觀」者，尋隨觀察，知其不淨，衰老病死，爛壞臭處，骨節腐敗，^[38]摩滅歸土。如我此身，覆以薄皮，令人狂^[39]惑，憂畏萬端。以是故，^[40]如身相內外隨逐，本末觀察。又如佛說循身觀法。

「不生身覺」者，不取身一異相而生戲論。眾生於是身中起種種覺：有生淨覺，有生不^[41]淨覺；有生瞋覺，念^[42]他過罪；有人觀此身：「身為何法？諸身分邊為一？為異？」不生如是種種覺。所以者何？無所利益，妨涅槃道故。

復次，餘凡夫、聲聞人取身相能觀身，菩薩不取身相而能觀身。

「勤精進一心」者，餘世事巧便，從無始世界來，常習常作，如離別常人易，離別知識難；離別知識易，離別父子難；離別父子易，自離其身難；自離其身易，離其心者難。自不一心勤精進，此不可得！譬如^[43]攢燧求火，一心勤著，不休不息，乃可得火，是故說「一心勤精進」。

「除世間貪憂」者，貪除則五蓋盡去；^[44]猶如破竹，初節既破，餘節皆去。復次，行者遠離五欲，出家學道，既捨世樂，未得定樂，或時心生憂念，如魚樂^[45]水。心相如是，常求樂事，還念本所欲。行者多生是二心，是故佛說「當除貪、憂」。說「貪」，即^[46]是說世間喜，以相應故。

初觀不淨者，人身不淨，薄皮覆故，先生淨相，後生餘倒；以是故，初說不淨觀。

復次，眾生多著貪欲，取淨^[47]相；瞋恚、邪見不爾故，是以先治貪欲，觀不淨。

念身四威儀等者，先欲破身賊；得一心人，所為之事皆能成辦。以是故先尋^[48]繹其身所為、所行、來去、臥覺、坐^[49]禪觀身^[50]所作，常一心安詳，不錯不亂。作如是觀察，以不淨，三昧易得。

身雖安詳，內有種種惡覺觀，破亂其心；以是故，說安那^[51]波那十六分以防覺觀。安那般^[52]那義，如先說。^[53]身既安詳，心無錯亂，然後行不淨觀，安隱牢固。若先行不淨觀，狂心錯亂故，不淨反作淨相。佛法中，此二法名甘露初門。

不淨觀者，所謂菩薩摩訶薩觀身如草木瓦石無異。

是^[54]身外四大變為飲食，充實內身：堅者是地，濕者是水，熱者是火，動者是風；是四事入內即是身。是四分中，各各無我、無我所，隨逐自相，不隨人意。苦、空等亦如是^[55]說。

「若坐、若立」者，臥則懈怠，身不動故，心亦不動；行則心亂，身不靜故，心亦不靜。

^[56]欲以眼見事況所不見，故說譬喻：「牛」即是行者身，「屠兒」即是行者，「刀」是利智慧，「奪牛命」即是破身一^[57]相，「四分」即是四大。屠者觀牛四分，更無別牛，亦非是牛；行者觀身四大亦如是。是四大不名為身。所以者何？此四，身一故；又四大是總相，身是別相；若外四大不名為身，入身中假名為身。我不在四大中，四大不在我中；我^[58]去四大遠，但以顛倒妄計為身。用是散空智慧分別四大及造色，然後入三念處，得入道。

又此身從足至髮、從髮至足，周匝薄皮；反覆思惟，無一淨處。髮毛等乃至腦膜，略說則三十六，廣說則眾多。穀倉是身，農夫是行者，^[59]田種穀是行者身業因緣。結實入倉，是行者因緣^[60]熟得身。稻、麻、黍、粟等，是身中種種不淨。農夫開倉，即知麻、黍、麥、豆種種別異，是行者不淨觀，以慧眼開見^[61]是身倉，知此身中不淨充滿，必當^[62]敗壞，若他來害，若當自死。此身中但有屎尿不淨、種種惡露等。

已觀內身不淨，今觀外身敗壞；是故說二種不淨：一者、已壞，二者、未壞。先觀己身未壞有識，若結使薄、利根人即生患厭；鈍根結厚者，觀死人已壞，可畏可惡。

若死一日至五日，親里猶尚守護；是時禽獸未食，青^[63]瘀、膖脹、膿血流出、腹脹破裂、五藏爛壞，屎^[64]尿臭處，甚可惡^[65]厭。行者心念：「此色先好，行來、言語，妖^[66]蠱姿則，惑亂人情，淫者愛著；今者觀之，好色安在？如佛所說，真是幻法，但誑無智之眼！」今此實事露現，行者即念：「我身與彼，等無有異；未脫此法，云何自著、^[67]著彼？又亦何^[68]為自重輕他？」如是觀已，心則調伏，可以求道，能除世間貪憂。

又復思惟：此屍初死之時，鳥獸見之，謂非死人，不敢來近；以是故說「過六七日，親戚既去，^[69]烏鷲、野干之屬競來食之。」皮肉既盡，日日變異，以是故說「但有骨人」。見其如此，更生厭心，念言：「是心肝皮肉，實無有我，但因是身合集罪福因緣，受苦無量！」即復自念：「我身不久，會當如是，未離此法。」或時行者見骨人在地，^[70]雨水澆^[71]浸，日曝風吹，但有白骨；或見久骨筋斷節解，分散異處，其色如鴿；或腐朽爛壞，與土同色。

初觀三十六物，死屍膖脹，一日至五日，是不淨觀。鳥獸來食，乃至與土同色，是無常觀。是中求我、我所不可得，如先說「因緣生，不自在故」，是非我觀。觀身相如此，無一可樂；若有著者，則生憂苦，是名苦觀。

以四聖行觀外身，自知己身亦復如是，然後內外俱觀。

若心散亂，當念老病死、三惡道苦，身命無常，佛法欲滅；如是等，鞭心令伏，還繫不淨觀中，是名「勤精進」。一心勤精進故，能除貪、憂。

貪、憂二賊，劫我法寶，行者作是念：「是身無常，不淨可惡；如此眾生，何故貪著此身，起種種罪因緣？」如是思惟已，知是身中有五情、外有五欲，和合故生世間顛倒樂！人心求樂，初無住時。當觀此樂為實為虛？身為堅固，猶尚散滅，何況此樂！

^[72]此樂亦無住處，未來未有，過去已滅，現在不住，念念皆滅；以遮^[73]苦故名樂，無有實樂！譬如飲食，除飢渴苦故，暫以為樂，過度則復生苦，如先破樂中說。則知世間樂皆從苦因緣生，亦能生苦果；誑人須臾，後苦無量。譬如美食雜毒，^[74]食雖香美，毒則害人；世間樂亦如是。

婬欲煩惱等毒故^[75]奪智慧命，心則狂惑，捨利取衰，誰受此樂？唯有心識。諦觀此心念念生滅，相續有故，可得取相；譬如水波、燈焰。受苦心非樂心，受樂心非苦心，受不苦不樂心非苦樂心，時相各異，以是故心無常。

無常故不自在，不自在故無我。想、思、憶念等亦如是。

餘三念處內外相如先說。

行是四聖行，破四顛倒；破四顛倒故，開實相門；開實相門已，愧本所習；譬人夜食不淨，^[76]他了知非，^[77]羞愧其事。

觀是四法不淨、無常等，是名苦諦；是苦因愛等諸煩惱，是集諦；愛等^[78]諸煩惱斷，是滅諦；斷愛等諸煩惱方便，是道諦。

如是觀四諦，信涅槃道，心^[79]住快樂，似如無漏，是名「煖法」。如人攢火，^[80]並有煖氣，必望得火。

^[81]信此法已，心愛樂佛，^[82]是法如佛所說，如服好藥^[83]差病，知師為妙；諸服藥病差者，人中第一，是則信僧——如是信三寶。煖法^[84]增進，罪福^[85]停等故，名為「頂法」。如人上山至頂，^[86]兩邊道里俱等。從頂至忍，乃至阿羅漢，是一邊道；從煖^[87]至頂是一邊道。

聲聞法中觀四念處，所得果報如是。

菩薩法者，於是觀中不忘本願，不捨大悲，先用不可得空調伏心地，住是地中，雖有煩惱，心常不^[88]墮；如人雖未殺賊，繫閉一處。

菩薩頂法，如先法位中說。

忍法、世間第一法，則是菩薩柔順法忍。

須陀洹道，乃至阿羅漢、辟支佛道，^[89]即是菩薩無生法忍。如佛後^[90]品自說：「須陀洹若智、若果，皆是菩薩無生法忍。」

四正勤、四如意足，雖各各別位，皆在四念處中。慧多故，名「四念處」；精進多故，名「四正勤」；定多故，名「四如意^[91]足」。

問曰：

若爾者，何以不說「智處」而說「念處」？

答曰：

初習行時，未及有智；念為初門，常念其事，是智慧隨念故，以「念」為名。四念處實體是智慧。所以者何？觀內外身，即是智慧；念持智慧在緣中，不令散亂，故名「念處」。

^[92]與九十六種邪行求道相違，故名「正勤」。諸外道等捨五欲自苦身，不能捨惡不善，不能集諸善法。佛有兩種斷惡不善法：已來者除却，未來者防使不生；善法亦有二種：未生善法令生，已生善法令增長，是名「正勤」。

智慧火得正勤風，無所不燒。正勤若過，心則散亂，智火微弱；如火得風，過者或滅、或微，不能燒照。是故須定以制過精進風，則可得定。定有四種：欲定、精進定、心定、思惟定。制四念處中過智慧，是時定慧道得精進故，所欲如意；後得如意事辦故名「如意足」。足者，名如意因緣，亦^[93]名分。

^[94]是十二法，鈍根人中名為「根」，如樹有根未有力；若利根人中名為「力」，是事了了，能疾有所辦，如利刀截物故名有力。事未辦故名為「道」；事辦，思惟修行故名為「^[95]覺」。

三十七品論議，如先說。

問曰：

若菩薩修^[96]此三十七品，云何不取涅槃？

答曰：

本願牢故，大悲心深入故，了了知諸法實相故，十方諸佛護念故。如^[97]經說：「菩薩到七住地，外觀諸法空，內觀無我；如人夢中縛栰渡河，中流而覺。作是念：『我^[98]空自疲苦，無河無栰，我何所渡？』菩薩爾時亦如是，心則悔厭：『我何所度？何所滅？』且欲自滅倒心。是時，十方佛伸手摩頭：『善哉！佛子！莫生悔心！念汝本願！汝雖知此，眾生未悟，汝當以此空法教化眾生。汝所得者，始是一門；諸佛無量身、無量音聲、無量法門、一切智慧等，汝皆未得。汝觀諸法空故，^[99]著是涅槃；諸法空中無有滅處，無有著處；若實有滅，汝先來已滅。汝未具足六波羅蜜乃至十八^[100]不共法；汝當具足此法，坐於道場，如諸佛法。』」

復次，三三昧、十一智、三無漏根、覺觀三昧、十念、四禪、四無量心、四無色定、八背捨、九次第定，如先說。

復次，佛十力、四無所畏、四無礙智、十八不共法，如初品中說。

是諸法後皆用無所得故。以般若波羅蜜畢竟空和合故名「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」。

【經】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見是棄死^[101]人骨在地，^[102]歲久，其色如鴿，腐朽爛壞，與土^[103]共合，自念：『我身如是^[104]法、如是相，未脫此法。』如是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^[105]內身中循^[106]身觀，勤精進一心，除世間貪憂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外身、內外身亦如是。

「受念處、心念處、法念處亦應如是廣說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四正勤。何等四？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未生諸惡不善法為不生故，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；已生諸惡不善^[107]法為斷故，^[108]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；^[109]未生諸善法為生故，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；已生諸善法為住不失修滿增廣故，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；以不可得故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四如意分。何等四？欲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，心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，精進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，思惟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。以不可得故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五根。何等五？信根、精進根、念根、定根、慧根，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五力。何等五？信力、精進力、念力、定力、慧力，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七覺分。何等七？菩薩摩訶薩修念覺分，依離、依無染、向涅槃；擇法覺分、精進覺分、喜覺分、除覺分、定覺分、捨覺分，依離、依無染、向涅槃。以不可得故，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八聖道分。何等八？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，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三三昧。何等三？空、無相、無作三昧。『空三昧』名諸法自相空，是^[110]為空解脫門。『無相』名壞諸法相，不憶不念，是為無相解脫門。『無作』名諸法中不作^[111]願，是為無作解脫門。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苦智、集智、滅智、道智、盡智、無生智、法智、比智、世智、他心智、如實智。云何名苦智？知苦不生，是名苦智。云何名集智？知集應斷，是名集智。云何名滅智？知苦滅，是名滅智。云何名道智？知八聖道分，^[112]是名道智。云何名盡智？知諸婬^[113]怒癡盡，是名盡智。云何名無生智？知諸有中無生，是名無生智。云何名法智？知五眾本事^[114]分別知^[115]無，是名法智。云何名比智？知眼無常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無常，是名比智。云何名世智？知因緣、名字，是名世智。云何名他心智？知他眾生心，是名他心智。云何^[116]名如實智？^[117]知諸佛一切種智，是名如實智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三根：未知欲知根、知根、知者根。云何名未知欲知根？諸學人未得果信根、精進根、念根、定根、慧根，是名未知欲知根。云何名知根？諸學人得果信根乃至慧根，是名知根。云何名^[118]知者根？諸無學人，若阿羅漢、^[119]若辟支佛、諸佛信根乃至慧根，是名知者根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三三昧。何等三？有覺有觀三昧，無覺有觀三昧，無^[120]覺無觀三昧。云何^[121]名有覺有觀三昧？離諸欲，離惡不善法，有覺有觀，離生喜樂入初禪，是名有覺有觀三昧。云何名無覺有觀三昧？初禪二禪中^[122]間，是名無覺有觀三昧。云何名無覺無觀三昧？從二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定，是名無覺無觀三昧。^[123]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十念。何等十？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、念戒、念捨、念天、念^[124]滅、念出入息、念身、^[125]念死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^[126]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四禪、四無量心、四無色定、八背捨、九次第定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佛十力。何等十？佛如實知一切法^[127]是處不是處相，一力也。如實知他眾生過去、未來、現在諸業諸受法，知造業處，知因緣、知報，二力也。如實知諸禪、解脫、三昧、定垢淨分別相，三力^[128]也。如實知他眾生諸根上下^[129]相，四力也。如實知他眾生種種欲解，五力也。如實知世間種種無數性，六力也。如實知一切至處道，七力也。知種種宿命，有相、^[130]有因^[131]緣，一世、二世乃至百千世，劫^[132]初劫盡，我在彼眾生中生：如是姓，如是名，如是飲食、苦樂、壽命長短；彼中死、是間生，是間死、還生是間，此間生^[133]姓名、飲食、苦樂、壽命長短亦如是，八力也。佛天眼淨，過諸^[134]天眼，見眾生死時生時、端^[135]正醜陋、若大若小、若墮惡道^[136]若墮善道；如是業因緣受報：是諸眾生惡身業成就、惡口業成就、惡意業成就、謗毀聖人，受邪見^[137]業因緣故，身壞死時入惡道，生地獄中；是諸眾生善身業成就，善口業成就，善意業成就，不謗^[138]毀聖人，受正見^[139]業因緣故，身^[140]就壞時入善道，生天上，九力也。佛如實知諸漏盡故，無漏心解脫，無漏慧解脫；現在法中自證知入是法，所謂我生已盡，梵行已作，從今世不復見後世，十力也。須菩提！是^[141]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四無所畏。何等四？

「佛作誠言：『我是一切正智人。』若有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如實難言：『是法不知。』乃至不見是微畏^[142]相。以是故，我得安隱，得無所畏，安住聖主處，在大眾中師子吼，能^[143]轉梵輪；諸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實不能轉，一無畏也。

「佛作誠言：『我一切漏盡。』若有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如實難言：『是漏不盡。』乃至不見是微畏相。以是故，我得安隱，得無所畏，安住聖主處，在大眾中師子吼，能轉梵^[144]輪；諸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實不能轉，二無畏也。

「佛作誠言：『我說障法。』若有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如實難言：『受是法不障道。』乃至不見是微畏相。以是故，我得安隱，得無所畏，安住聖主處，在大眾中師子吼，能轉梵輪；諸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實不能轉，三無畏也。

「佛作誠言：『我所說聖道，能出世間，隨是行能盡苦。』若有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如實難言：『行是道不能出世間，不能盡苦。』乃至不見是微畏相。以是故，我得安隱，得無所畏，^[145]安住聖主處，在大眾中師子吼，能轉梵輪；諸沙門、婆羅門，若天、若魔、若梵、若復餘眾，實不能轉，四無畏也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四無礙智。何等四？義無礙、法無礙、辭無礙、樂說無礙。^[146]義無礙者，知諸法實相義。法無礙者，知諸法名。辭無礙者，^[147]言辭中無礙。樂說無礙者，審諦言無盡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十八不共法。何等十八？一、諸佛身無失，二、口無失，三、念無失；四、無異想；五、無不定心；六、無不知^[148]已捨心；七、欲無減，八、精進無減，九、念無減，十、慧無減，十一、解脫無減，十二、解脫知見無減；十三、一切身業隨智慧行，十四、一切口業隨智慧行，十五、一切意業隨智慧行；十六、智慧知見過去世無礙無障，十七、智慧知見未來世無礙無障，十八、智慧知見現在世無礙無障。須菩提！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以不可得故。

「復次，須菩提！菩薩摩訶薩摩訶衍，所謂字等、語等諸字入門。何等為字等、語等諸字入門？

「阿字門，一切法初不生故。

「羅字門，一切法離垢故。

「波字門，一切法第一義故。

「遮字門，一切法終不可得故，諸法不終不生故。

「那字^[149]門，諸法離名，性相不得不失故。

「^[150]邏字門，諸法度世間故，亦愛^[151]枝因^[152]緣滅故。

「陀字門，諸法善心生故，亦施相故。

「婆字門，諸法婆字離故。

「荼字門，諸法荼字淨故。

「沙字門，諸法六自在王性清淨故。

「和字門，^[153]入諸法語言道斷故。

「多字門，入諸法如相不動故。

「夜字門，入諸法如實不生故。

「吒字門，入諸法制伏不可得故。

「迦字門，入諸法作者不可得故。

「^[154]婆字門，入諸法時不可得故，諸法時^[155]來轉故。

「^[156]磨字門，入諸法我所不可得故。

「伽字門，入諸法去者不可得故。

「^[157]他字門，入諸法處不可得故。

「闍字門，入諸法生不可得故。

「^[158]簸字門，入諸法簸字不可得故。

「䭾字門，入諸法性不可得故。

「賒字門，入諸法定不可得故。

「呿字門，入諸法虛空不可得故。

「^[159]叉字門，入諸法盡不可得故。

「哆字門，入諸法有不可得故。

「若字門，入諸法智不可得故。

「^[160]拖字門，入諸法拖字不可得故。

「婆字門，入諸法破壞不可得故。

「車字門，入諸法欲不可得故，如影五眾亦不可得故。

「魔字門，入諸法魔字不可得故。

「火字門，入諸法喚不可得故。

「^[161]蹉字門，入諸法蹉字不可得故。

「伽字門，入諸法^[162]厚不可得故。

「^[163]咃字門，入諸法處不可得故。

「拏字門，入諸法不來不去，不立不坐不臥故。

「頗字門，入諸法^[164]邊不可得故。

「歌字門，入諸法聚不可得故。

「醝字門，入諸法醝字不可得故。

「遮字門，入諸法行不可得故。

「^[165]咤字門，入諸法^[166]軀不可得故。

「荼字門，入諸法邊^[167]竟處^[168]不可得故，不終不生^[169]故。過荼無字可^[170]得。何以故？更無字故。

「諸字無礙無名，亦^[171]不滅，^[172]亦不可說，不可示，不可見，不可^[173]書。須菩提！當知一切諸法如虛空！須菩提！是名陀羅尼門，所謂阿字義。

「若菩薩摩訶薩，^[174]是諸字門印阿字印，若^[175]聞、若受、若誦、若讀、若持、若為他說，如是知當得二十功德。何等二十？得強識念，得慚愧，得堅固心，得經旨趣，得智慧，得樂說無礙，易得^[176]諸陀羅尼門，得無疑悔心，得聞善不憙、聞惡不怒，得不高不下住心^[177]得無增減，得善巧知眾生語，得巧分別五眾、十二入、十八界、十二因緣、四緣、四諦，得巧分別眾生諸根利鈍，得巧知他心，得巧分別日月歲節，得巧分別天耳通，得巧分別宿命通，得巧分別生死通，得能巧說是處^[178]非處，得巧知往來坐起等身威儀。須菩提！是陀^[179]羅尼^[180]門、阿字門等，是名菩薩摩訶薩^[181]摩訶衍。」

【論】

釋曰：

「字等、語等」者，是陀羅尼，於諸字平等，無有愛憎。又此諸字，因緣未會時亦無，終歸亦無，現在亦無所有，但住吾我心中，憶^[182]想分別覺觀心說；是散亂心^[183]說，不見實事，如風動水則無所見。「等」者，與畢竟空、涅槃同等。菩薩以此陀羅尼於一切諸法通達無礙，是名「字等、語等」。

問曰：

若略說則五百陀羅尼門，若廣說則無量陀羅尼門，今何以說是字等陀羅尼名為諸陀羅尼門？

答曰：

先說一大者，則知餘者皆說；此是諸陀羅尼初門，說初，餘亦說。

復次，諸陀羅尼法皆從分別字語生，四十二字是一切字根本。因字有語，因語有名，因名有義；菩薩若聞字，因字乃至能了其義。

是字，初阿、後荼，中有四十。得是字陀羅尼菩薩，若一切^[184]語中聞阿字，即時隨義，所謂一切法從初^[185]來不生相。阿提，秦言初；阿耨波陀，秦言不生。

若聞羅字，即隨義知一切法離垢相。羅闍，秦言垢。

若聞波字，即時知一切法入第一義中。波羅^[186]木陀，秦言第一義。

若聞遮字，即時知一切諸行皆非行。遮梨夜，秦言行。

若聞那字，即知一切法不得不失，不來不去。那，秦言不。

若聞^[187]邏字，即知一切法離輕重相。^[188]邏求，秦言輕。

若聞陀字，即知一切法善相。陀摩，秦言善。

若聞婆字，即知一切法無縛無解。婆陀，秦言縛。

若聞荼字，即知諸法^[189]不熱相。南天竺荼闍^[190]他，秦言不熱。

若聞沙字，即知人身六種相。沙，秦言六。

若聞和字，即知一切諸法離語言相。和（于波^[191]反）波他，秦言語言。

若聞多字，即知諸法在如中不動。多他，秦言如。

若聞夜字，即知諸法入實相中，不生不滅。夜他跋，秦言實。

若聞^[192]吒字，即知一切法無障礙相。吒婆，秦言障礙。

若聞迦字，即知諸法中無有作者。迦^[193]羅迦，秦言作者。

若聞婆字，即知一切法一切種不可得。^[194]薩婆，秦言一切。

若聞^[195]摩字，即知一切法離我所。^[196]魔迦羅，秦言我所。

若聞伽字，即知一切法底不可得。伽陀，秦言底。

若聞^[197]陀字，即知四句如去不可得。多^[198]陀阿伽陀，秦言如去。

若聞闍（社^[199]音）字，即知諸法生老不可得。闍提闍羅，秦言生^[200]老。

若聞濕波字，即知一切法不可得，如濕波字不可得。濕^[201]簸字無義，故不釋。

若聞䭾字，即知一切法中法性不可得。䭾^[202]摩，秦言法。

若聞賒字，即知諸法寂滅相。賒多（都餓反），秦言寂滅。

若聞呿字，即知一切法虛空不可得。呿^[203]伽，秦言虛空。

若聞叉字，即知一切法盡不可得。叉耶，秦言盡。

若聞哆字，即知^[204]諸法邊^[205]不可得。^[206]阿利迦哆度求那，秦言是事邊得何利。

若聞若字，即知一切法中無智相。若那，秦言智。

若聞他字，即知一切法義不可得。^[207]阿他，秦言義。

若聞^[208]婆字，即知一切法不^[209]可破相。婆伽，秦言破。

若聞車字，即知一切法無所去。伽車提，秦言去。

若聞濕^[210]尛字，即知諸法牢堅如金剛石。阿濕尛，秦言石。

若聞火字，即知一切法無音聲相。^[211]火夜，秦言喚來。

若聞^[212]蹉字，即知一切法無慳無施相。末^[213]蹉羅，秦言慳。

若聞伽字，即知諸法不厚不薄。伽那，秦言厚。

若聞他（^[214]土荼反）字，即知諸法無住處。南天竺他那，秦言處。

若聞拏字，即知一切法及眾生不來不去，不坐不臥，不立不起，眾生空、法空故。南天竺拏，秦言不。

若聞頗字，即知一切法因果空故。頗羅，秦言果。

若聞歌字，即知一切^[215]法五眾不可得。歌大，秦言眾。

若聞醝字，即知醝字空，諸法亦爾。

若聞遮字，即知一切法不動相。遮羅地，秦言動。

若聞^[216]吒字，即知一切法^[217]此彼岸不可得。^[218]吒羅，秦言岸。

若聞^[219]茶字，即知一切法必不可得。波茶，秦言必。

茶外更無字；若^[220]更有者，是四十二字枝^[221]派。

是字常在世間，相似^[222]相續故、入一切語故「無礙」。如國國不同，無一定名，故言「無名」。聞已便盡，故言「滅」。諸法入法性，皆不可得，^[223]而況字可說！諸法無憶想分別故「不可示」。先意業分別故有口業；口業因緣故，身業作^[224]字；字是色法，或眼見、或耳聞，眾生強作名字。無因緣，以是故「不可見」、「不可書」。諸法常空，如虛空相，何況字說已便滅！是文字陀羅尼，是諸陀羅尼門。

問曰：

知是陀羅尼門因緣者，應得無量無邊功德，何以但說二十？

答曰：

佛亦能說諸餘無量無邊功德，但以廢說般若波羅蜜故，但略說二十。

「得強識念」者，菩薩得是陀羅尼，常觀諸字相，修習憶念故，得強識念。

「得慚愧」者，集諸善法，厭諸惡法故，生大慚愧。

「心得堅固」者，集諸福德、智慧^[225]故，心得堅固如金剛；乃至阿鼻地獄事，尚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，何況餘苦！

「得經旨趣」者，知佛五種方便說法故，名為得經旨趣：一者、知作種種門說法，二者、知為何事故說；三者、知以方便故說，四者、知示理趣故說，五者、知以大悲心故說。

「得智慧」者，菩薩因是陀羅尼，分別破散諸字，言語亦空，言語空故名亦空，名空故義亦空；得畢竟空，即是般若波羅蜜。

「智慧樂說」者，既得如是畢竟清淨無礙智慧，以本願、大悲心度眾生故樂說易。

「得陀羅尼」者，譬如^[226]破竹，初節既破，餘者皆易；菩薩亦如是，得是文字陀羅尼，諸陀羅尼自然而得。

「無疑悔心」者，入諸法實相中，雖未得一切智慧，於一切深法中無疑無悔。

「聞善不^[227]喜、聞惡不瞋」者，各各分別^[228]諸字，無讚歎、無毀呰故，聞善不喜，聞惡不^[229]瞋。

「不高不下」者，憎愛斷故。

「善巧知^[230]眾生^[231]語」者，得解一切眾生言語三昧故。

「巧分別五眾、十二入、十八界，十二因緣、四緣、四諦」者，五眾等義如先說。

「巧分別眾生諸根利鈍、知他心、天耳、宿命、巧說是處非處」者，如十力中說。

「巧知往來坐起等」者，如〈阿^[232]鞞跋致^[233]品〉中所說。

「日月歲節」者，日名從旦至旦，初分、中分、後分；夜亦三分。一日一夜有三十時：春、秋分時，十五時屬晝，十五時屬夜；餘時增減——五月至，晝十八時，夜十二時；十一月至，夜十八時，晝十二時。

一月，或三十日、或三十日半、或二十九日、或二十^[234]七日半。

有四種月：一者、日月，二者、世間月，三者、^[235]月月，四者、星宿月。

日月者，三十日半；世間月者，三十日；月月者，二十九日加六十二分之三十；星宿月者，二十七日加六十七分之二十一。

閏月者，從日月、世間月二事中出，是名十三月。

或十二月、或十三月，名一歲。是歲三百六十六日，周而復始。菩薩知日中分時，前分已過，後分未^[236]生，中分中無住處，無相可取，日分空無所有。到三十日時，二十九^[237]日已滅，云何和合成月？月無故，云何和合而為歲？以是故，佛言：「世間法如幻、如夢，但是誑心法。」菩薩能知世間日、月、歲和合，能知破散無所有，是名「巧分別」。

如是等種種分別，是名「菩薩摩訶薩摩訶衍」。

大智度論卷第四十八釋第十九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