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 210
[1]法句經卷上
無常品第一[4]二十有一章
無常品者，寤欲昏亂，榮命難保，[5]唯道是真。
睡眠解寤， 宜歡喜思， 聽我所說，撰[6]記佛言。 所行非常， 謂興衰法，夫生輙死， 此滅為樂。 譬如陶家，[7]埏埴作器， 一切要壞； 人命亦然。如河駛流， 往而不返； 人命如是，逝者不還。 [8]譬人操杖， 行牧食牛；老死猶然， 亦養命[9]去。 千百非一，族姓男女， 貯聚財產， 無不衰喪。生者日夜， 命自攻削， 壽之消盡，如[10]𢄋䨍水。 常者皆盡， 高者亦墮，合會有離， 生[11]者有死。 眾生相剋，以喪其命， 隨行所墮， 自受殃福。老見苦痛， 死則意去； 樂家縛獄，貪世不斷。 咄嗟老至， 色變作耄；少時如意， 老見蹈藉。 雖壽百歲，亦死過去； 為老所[12]厭， 病條至際。是[13]日已過， 命則隨減， 如少水魚，斯有何樂？ [14]老則色衰， 所病自壞，形敗腐朽， 命終[15]自然。 是身何用？恒漏臭處， 為病所困， 有老死患。嗜欲自恣， 非法是[16]增， 不見聞變，壽命無常。 [17]非有子恃， 亦非父兄，為死所迫， 無親可怙。 晝夜慢[18]惰，老不止婬， 有財不施， 不受佛言。有此四弊， 為自侵欺。
[24]教學品法句經[25]第二二十有九章
咄[28]哉！何為寐？ [29]螉螺蜯蠧類，隱弊以不淨， 迷惑計為身。焉有被斫[30]創， 心[31]如嬰疾痛，遘于眾厄難， 而反為用眠？思而不放逸， 為[32]仁學仁迹，從是無有憂， 常念自滅意。正見[33]學務增， 是為世間明，所生福千[34]倍， 終不墮惡道。
莫學小道， 以信邪見， 莫習放蕩，令增欲意； 善修法行， 學誦莫犯，行道無憂， 世世常安。 [35]慜學攝身，常[36]慎思言， 是到不死， 行滅得安。非務勿學， 是務宜行， 已知可念，則漏得滅。 見法利身， 夫到善方，知利[37]健行， 是謂賢明。 起覺義者，學滅以固， 着滅自恣， 損而不興。是向以強， 是學得中， 從[38]是解義，宜憶念行。 [39]學先斷母， 率君二臣，廢諸營從， 是上道人。 學無[40]朋類，不得善友， 寧獨守善， 不與[41]愚偕。樂戒學行， 奚用伴為？ 獨善無憂，如空野象。 戒聞俱善， 二者孰賢？方戒稱聞， 宜諦學行。 學先護戒，[42]開閉必固， 施而無受， [43]仂行勿臥。
若人壽百歲， 邪學志不善，不如生一[44]日， 精進受正法。若人壽百歲， 奉火修異術，不如須臾[45]頃， 事戒者福[46]稱。能行說之可， 不能勿空語，虛偽無誠信， 智者所屏棄。[47]學[48]當先求解， 觀察別是非，受諦[49]應誨彼， [50]慧然不復惑。被髮學邪道， 草衣內貪濁，[51]曚曚不識真， 如聾聽五[52]音。[53]學能捨三惡， 以藥消眾毒，健夫度生死， 如蛇脫故皮。
學而多聞、 持戒不失， [54]兩世見譽，所願者得； 學而寡聞、 持戒不完，兩世受痛， 喪其本願。 夫學有二：常親[55]多聞、 安諦解義， 雖困不邪。稊稗害[56]禾， 多欲妨學， 耘除眾惡，成收必多。 慮而後言， 辭不強梁，法說義說， 言而莫違。 善學無犯，畏法曉[57]忌， 見微知[58]者， [59]誡無後患。遠捨罪福， 務成梵行， 終身自攝，是名善學。
多聞品[60]法句經第三十有九章
多聞品者，亦勸[61]聞學，積聞成聖，自致正覺。
多聞能持固， 奉法[62]為垣牆，精進難[63]踰毀， 從是戒[64]慧成；多聞令志明， 已明智慧增，智則博解義， 見義行法安；多聞能除憂， 能以定為[65]歡，善說甘露法， 自致得泥洹。聞為知[66]法律， 解疑亦見正，從聞捨非法， 行到不死處。為能師[67]現道， 解疑令學明，亦興清淨本， 能奉持法藏。能攝為解義， 解則[68]義不穿，受法猗法者， 從是疾得安。若多少有聞， 自大以憍人，是如盲執燭， 炤彼不自明。[69]夫求爵位財， 尊貴升天福，辯[70]慧世間悍， 斯聞為第一。帝王聘禮聞， 天上天亦然，聞為第一藏， 最富[71]旅力強。智者為聞屈， 好道者亦樂，王者盡心事， 雖釋梵亦然。仙人[72]常敬聞， 況貴巨富人？是以慧為貴， 可禮無過是。事日為明故， 事父為恩故，事君以力故， 聞故事道人。人為命事醫， 欲勝依豪強，法在智慧處， 福行世世明。察友在為謀， 別伴在急時；觀妻在房樂， 欲知智在說。聞[73]為今世利， 妻子、昆弟、友，亦致後世福， 積聞成聖智。是能散憂[74]恚， 亦除不祥衰，欲得安隱吉， 當事多聞者。斫[75]創無過憂， 射箭無過愚，是壯莫能拔， 唯從多聞除。盲從是得眼， 闇者從得燭，[76]亦導世間人， 如目[77]將無目。是故可捨癡， 離慢豪富樂，務學事聞者， 是名積聚德。
篤信品法句經第四十有八章
篤信品者，立道之根，果於[78]因正[79]見，行不[80]回顧。
信能得道， 法[84]致滅度， 從聞得智，所到有明； 信能度淵， 攝為船師，精進除苦， 慧到彼岸。 士有信行，為聖所譽， 樂無為者， 一切縛解。信之與戒， 慧意能行， 健夫度恚，從是脫淵。 信使戒誠， 亦受智慧，在在能行、 處處見養。 比方世[85]利，慧信為明， 是財上寶， 家產非常。欲見諸真， 樂聽講法， 能捨慳垢，此之為信。 信能[86]度河， 其福難奪，能禁止盜， 野沙門樂。 無信不習，好剝正言， 如拙取水， [87]掘泉揚泥。賢夫習智， 樂仰清流， 如善取水，思令不擾。 信不染他， 唯賢與人，可好則學、 非好則遠。 信為我[88]輿，莫知[89]斯載， 如大象調， 自調最勝。信財、戒財， 慚、愧亦財， 聞財、施財、慧為七財。 從信守戒， 常淨觀法，慧而[90]利行， 奉[91]敬不忘。 生有此財，不問男女， 終[92]以不貧， 賢者識真。
戒慎品法句經第五十有六章
[93]誡慎品者，授與善道，禁[94]制[95]邪非，後無所悔也。
人而常清， 奉律至終， 淨修善行，如是戒成。 慧人護戒， 福致三寶，名聞得利， 後上天樂。 常見法處，護戒為明， 得成真見， 輩中吉祥。持戒者安， 令身無惱， 夜臥恬[96]淡，寤則常歡。 修戒、布施， 作福為福，從是適彼， 常到安處。 何終為善？何善安止？ 何為人寶？ 何盜不取？戒終老安， 戒善安止， 慧為人寶，福盜不取。 比丘立戒， 守攝諸根，食知自節， 悟意令應。 以戒降心，守意正定， 內學[97]正觀， 無忘正智。明[98]哲守戒， 內思正智， 行道如應，自清除苦。 蠲除諸垢， 盡慢[99]勿生，終身求法， 勿暫離聖。 戒、定、慧解，是當善惟， 都已離垢， 無禍除有。着解則度， 餘不復生， 越諸魔界，如日清明。 狂惑自恣， 已常外[100]避，戒、定、慧行， 求滿勿離。 持戒清淨，心不自恣， 正智已解， 不覩邪部。是[101]往吉處， 為無上道， 亦捨非道，離諸魔界。
惟念品法句經第六十有二章
惟念品者，守微之始，內思安般，必解道[102]紀。
出息、入息念， 具滿諦思惟，從初竟[103]通利， 安如佛所說。是則炤世間， 如雲解月現，起止學思惟， 坐臥不廢忘。比丘立是念， 前利後則[104]勝，始得終必勝， [105]逝不[106]覩生死。若[107]見身所[108]住， 六更以為最，比丘常一心， 便自知泥洹。已有是諸念， 自身常[109]建行，若其不如是， 終不得意行。是隨本行者， 如是度愛勞，若能悟意念， [110]知解一心[111]樂。應時等行法， 是度[112]老死惱，比丘悟意行， 當令應是念。諸[113]念生死棄， 為能作苦際，常當聽微妙， 自覺悟其意。能覺者為賢， 終始無所會，以覺意能應， 日夜務學行，當解甘露要， 令諸漏得盡。夫人得善利， 乃來自歸佛，是故當晝夜， 常念佛法眾。己知自覺意， 是為佛弟子，常當晝夜念， 佛與法及僧。念身、念非常、 念戒、布施德，空、不願、無相， 晝夜當念是。
慈仁品法句經第七十有[114]八章
慈仁品者，是謂[115]大[116]人、聖人所履，德普無量。
為[117]仁不殺， 常能攝身， 是處不死，所適無患； 不殺為[118]仁， 慎言守心，是處不死， [119]所適無患。 彼亂已整，守以慈仁， 見怒能忍， 是為梵行；至誠安徐， 口無麤言， 不瞋彼所，是謂梵行； 垂拱無為， 不害眾生，無所嬈惱， 是應梵行。 常以慈哀，淨如佛教， 知足、知止， 是度生死。少欲好學， 不惑於利， 仁而不犯，世上所稱。 仁壽無犯， 不興變[120]快，人為諍擾， 慧以[121]默安。 普[122]憂賢友，哀加眾生， 常行慈心， 所適者安。仁儒不邪， 安止無憂， 上天衛之；智者樂慈， 晝夜念慈， 心無尅伐，不害眾生。 是行無仇， 不慈則殺，違戒言妄， [123]過不[124]與他。 不觀眾生，[125][126]酒致失志， 為放逸行， 後墮惡道。[127]無[128]誠不真， 履仁行慈， 博愛濟眾，有十一譽： 福常隨身、 臥安、覺安、不見惡夢、 天護、人愛、 不毒、不兵、水火不喪、 在所得利、 死昇梵天，是為十一。 若念慈心， 無量不廢，生死漸薄， 得利度世。 仁無亂志，慈最可行， 愍傷眾生， 此福無量。
言語品法句經第八十有二章
言語[132]品者，所以戒口，發說、談論當用道理。
[133]惡言罵詈， 憍陵蔑人， 興起是行，疾怨滋生； 遜言順辭， 尊敬於人，棄結忍惡， 疾怨自滅。 夫士之生，斧在口中， 所以斬身， 由其惡言。諍為少利， 如掩失財， 從彼[134]致諍，令意向惡。
譽惡、惡所譽， 是二俱為惡，好以口[135]儈鬪， 是後皆無安。無道墮惡道， 自增地獄苦，遠愚修忍意， [136]念諦則無犯。從善得解脫， 為惡不得解，善解者為賢， 是為脫惡惱。解自[137]挹損[138]意， 不[139]躁言得中，義說如法說， 是言柔軟甘。是以言語者， 必使己無患，亦不尅眾[140]人， 是為能善言。言使[141]投意可， 亦令得歡喜，不使至惡意， 出言眾悉可。至誠甘露說， 如法而無過，諦如義、如法， 是為近道立。說如佛言者， 是吉得滅度，為能作[142]浩際， 是謂言中上。
[143]雙要品法句經第九二十有二章
雙要品者，兩兩相明，善惡有對，舉[144]義不單。
心為法本， 心尊心使， 中心念惡，即言即行， 罪苦自追， 車轢[145]于轍；心為法本， 心尊心使， 中心念善，即言即行， 福[146]樂自追， 如影隨形。[147]隨亂意行， 拘愚入冥， 自大無法，何解善言？ 隨正意行， 開解清明，不為妬嫉， [148]敏達善言。 [149]慍於怨者，未[150]甞無怨； 不慍自除， 是道可宗。不好責彼， 務自省身， 如有知此，永滅無患。 行見[151]身淨， 不攝諸根，飲食不節， 慢[152]墮怯[153]弱， 為邪所制，如風靡草； 觀身不淨， 能攝諸根，食知節度， 常樂精進， 不為邪動，如風大山。 不吐毒態， 欲心馳騁，未能自調， 不應法衣； 能吐毒態，[154]戒意安靜， 降心已調， 此應法衣。以真為偽、 以偽為真， 是為邪計，不得真利； [155][156]知真為真、 見偽知偽，[157]是為正計， 必得真利。 蓋屋不密，天雨則漏， 意不惟行， [158]淫泆為穿；[159]蓋屋善密， 雨則不漏， 攝意惟行，淫泆不生。 [160]鄙夫染人， 如近臭物，漸迷習非， 不覺成惡； 賢夫染人，如[161]近香熏， 進智習善， 行成潔芳。造[162]憂後憂， 行惡兩憂， [163]彼憂惟懼，見罪心懅； 造喜後喜， 行善兩喜，彼喜惟歡， 見福心安； 今悔後悔，為惡兩悔， 厥為自殃， 受罪熱惱；今[164]歡後歡， 為善兩歡， 厥為自祐，受福悅豫。 巧言多求， 放蕩無戒，懷婬怒癡， 不惟止觀， 聚如群牛，非佛弟子； 時言少求， 行道如法，除婬怒癡， 覺正意解， 見對不起，是佛弟子。
[165]放逸品法句經第十有二十章
戒為[166]甘露道， 放逸為死徑，不貪則不死， 失道為自喪；慧智守道勝， 終不為放逸，不貪致歡喜， 從是得道樂。常當惟念道， 自強守正行，健者得度世， 吉祥無有上。正念常興起， 行淨惡易滅，自制以法壽， 不犯善名增。發行不放逸， 約[167]以自調心，慧能作[168]定明， 不返冥淵中。愚人意難解， 貪亂好諍訟，上智[169]常重慎， 護斯為寶尊。莫貪、莫好諍、 亦莫嗜欲樂，思心不放逸， 可以獲大安。放逸如自禁， 能[170]却之為賢，已昇智慧閣， 去危為即安。明智觀於愚， 譬如山與地，[171]居亂而身正， 彼為獨覺悟，是力過師子， 棄惡為大智。睡眠重若山， 癡冥為所[172]弊，安臥不計苦， 是以常受胎。不為時自恣， 能制漏得盡，自恣魔得便， 如師子[173]搏鹿。能不自恣者， 是為戒比丘，彼思正[174]淨者， 常當自護心。比丘謹慎樂， 放逸多憂𠎝，變諍小致大， [175]積惡入火[176]焰。守戒福致[177]善， 犯戒有懼心，能斷三界漏， 此乃近[178]泥洹。
[179]若前放逸， 後能自禁， 是[180]炤世間，念定其宜； 過失為惡， 追覆以善，是炤世間， 念善其宜； 少[181]壯捨家，盛修佛教， 是炤世間， 如月雲消；人前為惡， 後止不犯， 是炤世間，如月雲消。 生不施惱、 死[182]而不慼，是見道悍， 應中勿憂。 斷濁黑法，學惟清白， 度淵不反， 棄[183]猗行[184]止，不復染樂， 欲斷無憂。
[185]心意品法句經第十一十有二章
心意品者，說意精神雖空無形，造作無[186]竭。
意[187]使作㺃， 難護、難禁， 慧正其本，其明乃大。 輕躁難持， 唯欲是從，制意為善， 自調則寧。 意微難見，隨欲而[188]行， 慧常自護， 能守即安。獨行遠[189]逝， [190]覆藏無形， 損意近道，魔繫乃解。 心無住息， 亦不知法，迷於世事， 無有正智。 念無適止，不絕無邊， 福能遏惡， 覺者為賢。佛說心法， 雖微非真， 當覺逸意，莫隨放心。 見法最安， 所願得成，慧護微意， 斷苦因[191]緣。 有身不久，皆當歸土， 形壞神去， 寄住何貪？心[192]豫造處， 往來無端， 念多邪[193]僻，自為招[194]惡。 是意自造， 非父母為，可勉向正， 為福勿回。 藏六如龜，[195]防意如城， 慧與魔戰， 勝則無患。
[196]華香品法句經第十二十有七章
孰能擇[197]地， 捨[198]鑑取天？ 誰說法句，如擇善華？ 學者擇地， 捨鑑取天；善說法句， 能採[199]德華。 知世坏喻，幻法忽有， 斷魔華敷， 不覩[200]生死；見身如沫， 幻法自然， 斷魔華敷，不覩生死。 身病則[201]萎， 若華零落；死命來至， 如水[202]湍[203]驟。 貪欲無厭，消散人念， 邪致之財， 為自侵欺。如蜂集華， 不嬈色香， 但取[204]味去，仁入聚然。 不務觀彼， 作與不作，常自省身， 知正不正。 如可意華，色好無香， 工語如是， 不行無得；如可意華， 色美且香， [205]工語有行，必得其福。 多作寶花， 結[206]步[207]搖[208]綺，廣積德[209]者， 所生轉好。 [210]奇草芳花，不逆風熏， 近道敷開， 德人[211]逼香。[212]旃檀多香， 青蓮芳花， 雖曰是真，不如戒香。 華香氣微， 不可謂真，持戒之香， 到[213]天殊勝。 戒具成就，行無放逸， 定意度脫， 長離魔道。如[214]作田溝， 近于大道， 中生蓮華，香潔可意。 有生死然， 凡夫處邊，慧者樂出， 為佛弟子。
[215]愚闇品法句經第十三二十有一章
愚闇品者，將以開[216]曚，故陳其[217]態，欲使[218]闚明。
不寐夜長、 疲惓道長、 [219]愚生死長，莫知正法。 癡意常冥， 逝如流川，在一行彊， 獨而無偶。 [220]愚人着數，憂[221]慼久長， 與愚居苦， 於我[222]猶怨。有子、有財， 愚惟汲汲， 我且非我，何[223]憂子財？ [224]暑當止此、 寒[225]當止此，愚多[226]務慮， 莫知來變。 愚曚愚極，自[227]謂我智， 愚而勝智， 是謂極愚。頑闇近智， 如瓢斟味， 雖久狎習，猶不知法； 開達近智， 如舌甞味，雖須臾習， 即解道要。 愚人施行，為身招患， 快心作惡， 自致重殃。行為不善， 退見悔悋， 致涕流面，報由宿習； 行為德善， 進覩歡喜，應來受福， 喜笑[228]悅習。 過罪未熟，愚以恬惔， 至其[229]熟[230]處， 自受大罪。[231]愚所望處， 不謂適苦， 臨墮[232]厄地，乃[233]知不善。 愚[234]憃作惡， 不能自解，殃追自焚， 罪成熾[235]燃。 愚好美食，[236]月月滋甚， 於十六分， 未一[237]思法。愚生念慮， 至終無利， 自招刀杖，報有印章。
觀處知其愚， 不施而廣求，所墮無道智， 往往有惡行。遠道近欲者， 為食在學名，貪[238]猗家居故， 多取供異[239]姓。學莫墮[240]二望， 莫作家沙門，貪家違聖教， 為後自匱乏。[241]此行與愚同， 但令欲慢增，利求之願異， 求道意亦異。是以有識者， 出為佛弟子，棄愛捨世習， 終不墮生死。
[242]明哲品法句經第十四[243]十有七章
[244]明哲品者，[245]舉智行者，修福進道，法為明鏡。
深觀善惡， 心知畏忌， 畏而不犯，終吉無憂。 故世有福， [246]念[247]思紹行，善致其願， 福祿轉勝。 [248]信善作福，積行不[249]厭， 信知陰德， 久而必彰。常避無義， 不親愚人， 思從賢友，[250]押附上士。 喜法臥安， 心悅意清，聖人演法， 慧常樂行。 仁人智者，齋戒奉道， 如星中月， 照明世間。弓工調角、 水人調船、 [251]材匠調木、智者調身。 譬如厚石， 風不能移，智者意重， 毀譽不傾； 譬如深淵，澄靜清明， 慧人聞道， 心淨歡然。
世皆[256]沒淵， [257]鮮[258]尅度岸， 如或有人，欲度必奔。 誠貪道者， [259]覽受正教，此近彼岸， 脫死為上。 斷五陰法，靜思智慧， 不[260]反入淵， 棄猗其明。抑制情欲， 絕樂無為， 能自[261]拯濟，使意為慧。 學取正智， 意惟正道，一心受諦， 不起為樂， 漏盡習除，是得度世。
[262]羅漢品法句經第十五有十章
羅漢品者，[263]言真人性脫欲、無着、心不渝變。
去離憂患， 脫於一切， 縛結已解，冷而無煖。 心淨得念， 無所貪樂，已度癡淵， 如[264]鴈棄池。 量腹而食，無所藏積， 心空無想， 度眾行地。如空中鳥， 遠逝無礙， 世間習盡，不[265]復仰食。 虛心無患， 已[266]到脫處，譬如飛鳥， 暫下輒逝。 制根從[267]止，如馬調御， 捨憍慢習， 為天所敬。不怒如地、 不動如山， 真人無垢，生死世絕。 心已休息， 言行亦[268]止，從正解脫， 寂然歸滅。 棄欲無着，缺三界障， [269]望意[270]已絕， 是謂上人。在聚[271]若野， 平地高岸， 應真所過，莫不蒙祐。 彼樂空閑， 眾人不能，快哉無[272]望， 無所欲求。
[273]述千品法句經第十六十有六章
雖誦千言， 句義不正， 不如一要，聞可滅意； 雖誦千[276]言， 不義何益？不如一義， 聞行可度； 雖多誦經，不解何益？ 解一法句， [277]行可得道。千千為敵， 一夫勝之， 未若自勝，為戰中上。 自勝最賢， 故曰人雄，護意調身， [278]自損至終。 雖曰尊天，神魔梵釋， 皆莫能勝， 自勝之人。月千反祠， 終身不輟， 不如須臾，一心念法， 一念[279]道福， 勝彼終身；雖終百歲， 奉事火祠， 不如須臾，供養三尊， 一供養福， 勝彼百[280]年。
祭神以求福， 從後[281]觀其報，四分未望一， 不如禮賢者。能善行禮節， 常敬長老者，四福自然增， 色力壽而安。若人壽百歲， 遠正不持戒，不如生一日， 守戒正意禪；若人壽百歲， 邪偽無有智，不如生一日， 一心學正智；若人壽百歲， 懈怠不精進，不如生一日， 勉力行精進；若人壽百歲， 不知成敗事，不如生一日， 見微知所忌；若人壽百歲， 不見甘露道，不如生一日， 服行甘露味；若人壽百歲， 不知大道義，不如生一日， 學[282]推佛法要。
[283]惡行品法句經第十七二十有二章
惡行品者，感切惡人動有罪報，不[284]行無患。
見善不從， 反隨惡心， 求福不正，反樂邪婬。 凡人為惡， 不能自覺，愚癡快意， 令[285]後欝[286]毒。 𣧑人行虐，沈漸數數， 快欲為[287]人， 罪報自然；吉人行德， 相隨積增， 甘心為之，福應自然。 妖𦾨見福， 其惡未熟，至其惡熟， 自受罪[288]虐； [289]貞祥[290]見禍，其善未熟， 至其善熟， 必受其福。[291]擊人得擊、 行怨得怨、 罵人得罵、施怒得怒。 世人無聞， 不知正法。生此壽少， 何宜為惡？ 莫輕小惡，以為無殃， 水[292]渧雖微， 漸盈大器，凡罪充滿， 從小積成； 莫輕小善，以為無福， 水[293]滴雖微， 漸盈大器，凡福充滿， 從纖纖積。 [294]夫士為行，好之與惡， 各自為身， 終不敗亡。好取之士， 自以為可， 沒取彼者，人亦沒之。 惡不即時， 如[295]搆牛[296]乳，罪在陰[297]祠， [298]如灰覆火。 戲笑為惡，[299]以作身行， 號泣受報， 隨行罪至。作惡不[300]覆， 如兵[301]所截， 牽往乃知，已墮惡行。 後受苦報， 如前所習。如毒摩瘡， 船入[302]洄澓， 惡[303]行流[304]衍，[305]靡不傷尅。
[306]加惡[307]誣罔人， 清白猶不污，愚殃反自及， 如塵逆風坌。[308]過失犯非惡， 能追悔為善，是明照世間， 如日無雲曀。[309]夫士所以行， 然後身自見，為善則得善、 為惡則得惡。有識墮胞胎、 惡者入地獄、行善上昇天、 無為得泥洹。非空、非海中、 非隱山石間，莫能於此處， 避免宿惡殃。[310]眾生有苦惱， 不得免老死，唯有仁智者， 不念人非惡。
[311]刀杖品法句經第十八十有四章
不當麤言， 言當畏報， 惡往禍來，刀杖歸軀； 出言以善， 如[312]叩[313]鐘磬，身無[314]論議， 度世則易。 [315]歐杖良善、妄讒無罪， 其殃十倍， 災[316]迅無[317]赦：生受酷痛； 形體毀[318]折； 自然惱病；失意恍惚； 人所誣[319]咎； 或縣官厄；財產耗盡； 親戚離別； 舍宅所有，[320]災火焚燒； 死入地獄。 如是為十。雖[321]倮剪髮， [322]長服草衣， 沐浴踞石，奈[323]癡結何？ 不伐殺燒， 亦不求勝，[324]人愛天下， 所適無怨。 世[325]黨有人，能知慚愧， 是名誘進， 如策良馬、如策善馬， 進道能遠。 人有信戒，定意精進， 受道慧成， 便滅眾[326]苦。
老[331]耗品法句經第十九十有四章
老耗品者，[332]誨人懃[333]仂，不與命競，老悔何益？
何喜？何笑？ [334]命常熾然， 深[335]弊幽冥，[336]如不求[337]錠。 見身形範， [338]倚以為安，多想致病， 豈知[339]非真？ 老則色衰，病無光澤， 皮緩[340]肌縮， 死命近促。身死神[341]徙， 如御棄車， 肉消骨散，身何可怙？ 身為如城， 骨幹肉塗，生至老死， 但藏恚慢。 老[342]則形變，喻如故車， 法[343]能除苦， 宜以仂學。人之無聞， 老若特牛， 但長肌肥，無有[344]福慧。 生死無聊， 往來艱難，意猗貪身， 生苦無端。 慧以見苦，是故棄身， 滅意斷行， 愛盡無生。不修梵行、 又不富財， 老如白鷺，守[345]伺空池。 既不守戒、 又不積財，老羸氣竭， 思故何逮？ [346]老如秋葉，[347]何穢[348]鑑錄？ 命[349]疾脫[350]至， [351]亦用後悔。
[354]愛身品法句經第二十十有[355]三章
愛身品者，所以勸學，終有益己——滅[356]罪、興福。
自愛身者， 慎護所守， [357]悕望欲解，學正不寐。 [358]為身第一， 常自勉學，利乃誨人， 不惓則智。 學先自正，[359]然後正人， 調身入慧， 必遷為上。身不能利， 安能利人？ 心調體正，何願不[360]至？ 本我所造， 後我自受，為惡自更， 如[361]剛鑽珠。 人不持戒，滋蔓如藤， 逞情極欲， 惡行日增。惡行危身， 愚以為易； 善最安身，愚以為難。 如真人教， 以道[362]法身，愚者[363]疾之， 見而為惡。 行惡得惡，如種苦種， 惡自受罪、 善自受福，亦各須熟， 彼不[364]自代； 習善得善，亦如種甜， [365]自利利人， 益而不費，欲知利身， 戒聞為最。 如有自[366]憂，欲生天上， 敬樂聞法， 當念佛教。
[370]世俗品法句經第二十一十有四章
世俗品者，說世幻夢，當[371]捨浮華，勉[372]修道用。
如車行道， 捨平大[373]途， 從邪徑敗，生折軸憂。 離法如是， 從非法增，愚守至死， 亦有折患。 順行正道，勿隨邪業， 行[374]住臥安， 世世無患。[375]萬物[376]如泡， 意如野馬， 居世若幻，奈何樂此？ 若能斷此， 伐其樹根，日夜如是， 必至于定。 一施如信，如樂之人， 或從惱意， 以飯食眾。此輩日夜， 不得定意， 世俗無眼，莫見道真。 如少見明， 當養善意，[377]如[378]鴈將群， 避羅高翔。 [379][380]明人[381]導世，[382]度脫邪眾。 世皆有死， 三界無安，諸天雖樂， 福盡亦喪。 觀諸世間，無生不終， 欲離生死， 當行道真。[383]癡覆天下， 貪令不見， 邪疑却道，[384]苦愚[385]從是。 一法脫過， 謂妄語人，不免後世， [386]靡惡不更。
法句經卷上
法句經序
曇鉢偈者，眾經之要義；曇之言法，鉢者句也。而《法句經》別有數部，有九百偈，或七百偈及五百偈。偈者，結語，猶詩頌也；是佛見事而作，非一時言，各有本末，布在諸經。佛一切智，厥性大仁，愍傷天下，出興于世，開顯道義。所以解人，凡十二部經，總括其要，別為數部。四部阿含，佛去世後阿難所傳，卷無大小，皆稱聞如是，處佛所在，究暢其說。是後五部沙門各自鈔眾經中四句、六句之偈，比次其義條別為品，於十二部經靡不斟酌，無所適名，故曰法句。諸經為法言，法句者，由法言也。近世葛氏傳七百偈，偈義致深，譯人出之頗使其渾。惟佛難值，其文難聞，又諸佛興皆在天竺，天竺言語與漢異音，云其書為天書、語為天語，名物不同，傳實不易。
唯昔藍調安侯世高、都尉佛調，譯梵為秦，實得其體，斯已難繼。後之傳者，雖不能密，猶常貴其寶，粗得大趣。
始者維祇難，出自天竺，以黃武三年來適武昌，僕從受此五百偈本，請其同道竺將焰為譯。將焰雖善天竺語，未備曉漢，其所傳言，或得梵語、或以義出音迎，質真樸。初謙其為辭不雅，維祇難曰：「佛言：『依其義不用飾、取其法不以嚴。』其傳經者令易曉，勿失厥義，是則為善。」坐中咸曰：「老氏稱：『美言不信、信言不美。』仲尼亦云：『書不盡言、言不盡意。』明聖人意深邃無極，今傳梵義，實宜經達。」是以自偈受譯人口，因修本旨不加文飾，譯所不解則闕不傳，故有脫失多不出者。然此雖辭朴而旨深，文約而義博，事鈎眾經，章有本句、有義說。其在天竺，始進業者不學《法句》，謂之越敘。此乃始進者之洪漸、深入者之奧藏也，可以啟曚、辯惑、誘人自立，學之功微而所苞者廣，寔可謂妙要也哉。
昔傳此時，有所不解，會將[390]焰來，更從諮問。受此偈輩，復得十三品，并校往古，有所增定，第其品目合為一部三十九篇，大凡偈七百五十二章，庶有補益，共廣問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