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4]瓶沙王詣太子品第十
太子辭王師， 及正法大臣，冒浪濟恒河， 路由靈鷲[5]巖。藏根於五山， 特秀峙中亭，林木花果茂， 流泉溫涼分，入彼五[6]山城， 寂靜猶[7]昇天。國人見太子， 容德深且明，少年身光澤， 無比丈夫形，悉起奇特想， 如見自在幢。橫行為[8]止足， 隨後[9]者速馳，先進悉迴顧， [10]瞻目視無厭。四體諸相好， 隨見目不移，恭敬來奉迎， 合掌禮問訊。咸皆大歡喜， 隨宜而供養，[11]瞻仰尊勝顏， 俯愧種種形。[12]政素輕躁儀， 寂默加肅[13]敬，結恨心[14]永解， 慈和情頓增。士女公私業， 一時悉休廢，敬形宗其德， 隨觀盡忘歸。眉間白毫相， 脩廣紺青目，舉體金光曜， 清淨網縵手，雖為出家形， 有應聖王相。王舍城士女， 長幼悉不安，此人尚出家， 我等何[15]俗歡？爾時[16]瓶沙王， 處於高觀上，見彼諸士女， 惶惶異常儀，勅召一外人， 備問何因緣？恭跪王樓下， 具白所見聞：「昔聞釋氏種， [17]殊特殊勝子，神慧超世表， 應王領八方，今出家在此， 眾人悉奉迎。」王聞心驚喜， 形留神已馳，勅使者速還， 伺候進趣宜，奉教密隨從， 瞻察所施為。[18]澄靜端目視， [19]庠步顯真儀，入里行乞食， 為諸乞士[20]光，歛形心不亂， 好惡靡不安。精麤隨所得， 持鉢歸閑林，食訖漱清流， 樂靜安白山。青林[21]別高崖， 丹華[22]殖其間，孔雀等[23]眾鳥， 翻飛而亂鳴。法服[24]助鮮[25]明， 如日照[26]扶桑，使見安住彼， 次第具上聞。王聞心馳敬， 即勅嚴駕行，天冠佩花服， 師子王遊步。簡擇諸宿重， 安靜審諦士，導從百千眾， 雲騰昇白山。見菩薩[27]嚴儀， 寂靜諸情根，端坐山巖室， 如月麗青天。妙色淨端嚴， 猶若法化身，虔心肅然發， 恭步漸親近。猶如天帝釋， 詣摩醯[28]首羅，歛容執禮儀， 敬問彼和安。菩薩詳而動， 隨順反相酬。時王勞問畢， 端坐清淨石，瞪矚瞻神儀， 顏和情交悅。「伏聞名高族， [29]盛德相承襲，欽情久蘊積， 今欲決所疑。日光之[30]元宗， 祚隆已萬世，令德紹遺嗣， 弘廣萃於今。賢明年幼少， 何故而出家？超世聖王子， 乞食不存榮，妙體應塗香， 何[31]故服[32]袈裟？手宜握天下， 反以受薄飡，若不代父王， 受禪享其土，吾今分半國， 庶望少留情。既[33]免逼親嫌， 時過隨所從，當體我誠言， 貪[34]德為良隣。或恃名勝族， 才德容貌兼，不欲降高節， 屈下受人恩。當給勇健士， 器仗隨軍資，自力廣收羅， 天下孰不推。明人知時取， 法財五欲增，若不獲三利， 終始徒勞勤。崇法捨財色， 財為一[35]分人，富財捨法欲， 此則保財[36]資。貧窶而忘法， 五欲孰能歡？是故三事俱， 德流而道宣。法財五欲備， 名世大丈夫，無令圓相身， 徒勞而無功。[37]曼陀轉輪王， 王領四天下，帝釋分半[38]坐， 力不能王天。今汝𦟛長臂， 足攬人天境，我不恃王力， 而欲強相留。見汝改形好， [39]愛著出家衣，既以敬其德， 矜苦惜其人，[40]今見行乞求， 我願奉其土。少壯受五欲， 中年習用財，年耆諸根熟， 是乃順法時。壯年守法財， 必為欲所壞，老則氣虛微， 隨順求寂默，耆年愧財欲， 行法舉世宗。壯年心輕躁， 馳騁五欲境，[41]疇侶契纏綿， 情交相感深，年宿寡綢繆， 順法者所宗，五欲悉休廢， 增長樂法心。[42]具崇王者法， 大會奉天神，當乘神龍背， 受樂上昇天。先勝諸聖王， 嚴身寶瓔珞，祠祀設大會， 終歸受天福。」如是瓶沙王， 種種方便說，太子志堅固， [43]不動如[44]須彌。
[45]佛所行讚答瓶沙王品第十一
瓶沙王隨順， 安慰勸請已，太子敬答謝： 「深感於來言，善得世間宜， 所說不乖理，訶[46]梨名族胄， 為人善知識，義懷心虛盡， 法應如是說。世間[47]說凡品， 不能處仁義，薄德[48]遇近情， 豈達名勝事？承習先勝宗， 崇禮修敬讓，能於苦難中， 周濟不相棄，是則為世間， 真善知識相。善友財通濟， 是名牢固藏，守惜封己利， 是必速亡失。國財非常寶， 惠施為福業，兼施善知識， 雖散後無悔。既知汝厚懷， 不為違逆論，且今以所見， 率心而相告。畏生老病死， 欲求真解脫，捨親離恩愛， 豈還習五欲？不畏盛毒蛇， 凍[49]電猛盛火，[50]唯畏五欲境， 流轉勞我心。五欲非常賊， 劫人善珍寶，詐偽虛非實， 猶若幻化人。暫思令人惑， 況常處其中？五欲為大礙， 永障寂滅法。天樂尚不可， 況處人間欲？五欲生渴愛， 終無滿足時。猶盛風猛火， 投薪亦無足，世間諸非義， 莫過五欲境。眾生愚貪故， 樂著而不覺，智者畏五欲， 不墮於非義。王領四海內， 猶外更希求，愛欲如大海， 終無止足時。曼陀轉輪王， 普天雨黃金，王領四天下， 復希忉利天，帝釋分半座， 欲圖致命終。[51]農沙修苦行， 王三十三天，縱欲心高慢， 仙人挽步車，緣斯放逸行， 即墮蠎蛇中。[52]罣羅轉輪王， 遊於[53]忉利天，取天女為后， [54]賦歛仙人金，仙人忿[55]加呪， 國滅而命終。[56][57]婆羅[58]大帝釋， 大帝釋農沙，農沙歸帝釋， 天主豈有常？國土非堅固， 唯大力所居。被服於草衣， 食果飲流[59]泉，長髮如垂地， 寂默無所求。如是修苦行， 終為欲所壞，當知五欲境， 行道者怨家。[60]千臂大力王， 勇健難為敵，羅摩仙人殺， 亦由貪欲故。況我剎利種， 不為欲所牽，少味境界欲， 子息長彌增。慧者之所惡， 欲毒誰服食？種種苦求利， 悉為貪所使，若無貪欲者， 勤苦則不生。慧者見苦過， 滅除於貪欲，世間謂為善， 即皆是惡法，眾生所貪樂， 生諸放逸故，放逸反自傷， 死當墮惡趣。勤方便所得， 而方便[61]所護，不勤自[62]亡失， 非方便能留。猶若假借物， 智者不貪著，貪欲勤苦求， 得[63]以增愛著，非常離散時， 益復增苦惱，執炬還自燒， 智者所不著。愚癡卑賤人， 慳貪毒燒心，終身長受苦， 未曾得安樂。貪恚如蛇毒， 智者何由近？勤苦[64]嚙枯骨， 無味不充飽，徒自困牙齒， 智者所不甞。王賊水火分， 惡子等共財，亦如臭叚肉， 一聚羣鳥爭，貪財亦如是， 智者所不欣。有財所集處， 多起於怨憎，晝夜自守[65]衛， 如人畏重怨，東市殺標下， 人情所憎惡。貪恚癡長標， 智者常遠離，入山林河海， 多敗而少安。如樹高條果， 貪取多[66]墮死，貪欲境如是， 雖見難可取。苦方便求財， 難集而易散，猶如夢所得， 智者豈保持？如偽覆火坑， 蹈者必燒死，貪欲火如是， 智者所不遊。如彼[67]鳩羅步， 弼瑟膩難陀，彌郗[68]利檀茶， 如屠家刀机，愛欲形亦然， 智者所不為。束身投水火， 或投於高巖，而求於天樂， 徒苦不獲利。[69]孫陶鉢孫陶， 阿[70]修輪兄弟，同生相愛念， 為欲相殘[71]殺，身死名俱滅， 皆由貪欲故。貪[72]愛令人賤， 鞭杖駈策苦，愛欲卑希望， 長夜形神疲。麋鹿貪聲死， 飛鳥隨色貪，淵魚貪鉤餌， 悉為欲所困。觀察資生具， 非為自在法，食以療飢患， 除渴故飲水。衣被[73]却風寒， 臥以治睡眠，行疲故求乘， 立[74]惓求床座。除垢故沐浴， 皆為息苦故，是故應當知， 五欲非自在。如人得熱病， 求[75]諸冷治藥，貪求止苦患， 愚夫謂自在。而彼資生具， 亦非定止苦，又令苦法增， 故非自在法。溫衣非常樂， 時過亦生苦，月光夏則涼， 冬則增寒苦。乃至世八法， 悉非決定相，苦樂相不定， 奴王豈有[76]間？教令眾奉用， 以王為勝者，教令即是苦， 猶擔能任重。普銓世輕重， 眾苦集其身，為王多怨憎， 雖親或成患，無親而獨立， 此復有何歡？雖王四天下， 用皆不過一，營[77]求於萬事， 唐苦何益身？未若止貪求， 息事為大安。居王五欲樂， 不王閑寂歡，歡樂既同等， 何用王位為？汝勿作方便， 導我於五欲，我情之所[78]期， 清涼虛通道。汝欲相饒益， 助成我所求，我不畏怨家， 不求生天樂。心不懷俗利， 而捨於天冠，是故違汝情， 不[79]從於來旨。如免毒蛇口， 豈復還執持？執炬而自燒， 何能不速捨？有目[80]羨盲人， 已解復求縛，富者願貧窮， 智者習愚癡，世有如此人， 則我應樂國。欲度生老死， 節身行乞食，寡欲守空閑， 後世免惡道，是則二世安， 汝今勿哀我。當哀為王者， 其心常虛渴，今世不獲安， 後世受苦報。汝以名勝族， 大丈夫禮[81]儀，厚懷處於我， 樂同世歡娛。我亦應報德， 勸汝同我利，若習[82]三品樂， 是名世丈夫。此亦為非義， 常求無足故，若無生老死， 乃名大丈夫。汝言少輕躁， 老則應出家，我見年[83]耆者， 力劣無所堪，不如盛壯時， 志猛心決定。死賊執劍隨， 常伺求其便，豈聽至年老， 遂志而出家？無常為獵師， 老弓病利箭，於生死曠野， 常伺眾生鹿，得便斷其命， 孰聽終年壽？夫人之所為， 若生若滅事，少長及中年， 悉[84]應勤方便。祠祀修大會， 是皆愚癡故，應當崇正法， 反殺以祠天，害生而求福， 此則無慈人。害生果有常， 猶尚不應殺，況復求無常， 而害生祠祀？若無戒聞慧， 修禪寂靜者，不應從世間， 祠祀設大會。殺生得現樂， 慧者不應殺，況復殺眾生， 而求後世福？三界有為果， 悉非我所樂，諸趣流動法， 如風水[85]㵱草，是故我遠來， 為求真解脫。聞有阿羅[86]灆， 善說解脫道，今當往詣彼， 大仙牟尼所。誠言苦抑斷， 我今[87]誨謝汝，願汝國安隱， 善護如帝釋。慧明照天下， 猶如盛日光。殊勝大地主， 端心護其命，正化護其子， 以法王天下。氷雪火為怨， 緣火烟幢起，烟幢成浮雲， 浮雲興大雨，有鳥於空中， 飲雨不雨身。殺重怨為宅， 居宅[88]怨重殺，有殺重怨者， 汝今應伏彼，令其得解脫， 如飲不雨身。」時王即叉手， 敬德心歡喜。「如汝之所求， 願令果速成，汝速成果已， 當還攝受我。」菩薩心內許， 要令隨汝願，交辭而隨路， 往詣阿羅藍。王與諸[89]群屬， 合掌自隨送，咸起奇特想， [90]而還王舍城。
[91]佛所行讚[92]阿羅藍欝頭藍品第十二
甘蔗[93]月光胄， 到彼寂靜林，敬詣於牟尼， 大仙阿羅藍。[94]迦藍玄族子， 遠見菩薩來，高聲遙讚歎， 安慰言善來。合掌交恭敬， [95]相問安吉不？相勞問畢已， [96]庠序而就坐。梵志見太子， 容貌審諦儀，沐浴伏其德， 如渴飲甘露。舉手告太子： 「[97]久知汝出家，斷親愛纏鎖， 猶如象脫羈，深智覺慧明， 能免斯毒果。古昔明勝王， 捨位付其子，如人佩花鬘， 朽故而棄捨；未若汝盛年， 不[98]受聖王位。觀汝深固志， 堪為正法器，當乘智慧舟， 超度生死海。凡人誘來學， 審才而後教，我今已知汝， 堅固決定志，但當任意學， 終無隱[99]於子。」太子聞其教， 歡喜而報言：「汝以平等心， 善誨無愛憎，但當虛心受， 所願便已獲。夜行得炬火， 迷方者蒙導，度海得輕舟， 我今亦如是。今已蒙哀許， 敢問心所疑，生老病死患， 云何而可免？」爾時阿羅藍， 聞太子所問，自以諸經論， 略為其解說：「汝是機悟士， 聰中之第一，今當聽我說， 生死起滅義。[100]性變生老死， 此五為眾生，性者為純淨， 轉變者[101]五大。我覺及與見， 隨境根名變，色聲香味觸， 是等名境界。手足語二道， 是[102]五名業根，眼耳鼻舌身， 是名為覺根。意根兼二義， 亦業亦名覺，性轉變為因， [103]知因者為我。[104]迦毘羅仙人， 及弟子眷屬，於此我要義， 修學得解脫。彼迦毘羅者， 今[105]波闍波提，覺知生老死， 是說名為[106]見。與上相違者， 說名為不見，[107]愚癡業愛欲， 是說為[108]轉輪。若住此三種， 是眾生不離，[109]不信我疑濫， 不別無方便。境界深計著， 纏綿於我所，不信顛倒轉， 異作亦異解。我說我知覺， 我去來[110]我住，如是等計我， 是名我作轉。於諸性猶豫， 是非不得實，如是不決定， 是說名為疑。若說法是我， 說彼即是意，亦說覺與業， [111]諸數復說我。如是不分別， 是說名總[112]攬，愚黠性變等， 不了名不別。禮拜誦諸典， 殺生[113]祀天祠，水火等為淨， 而作解脫想，如是種種見， 是名無方便。愚癡所計著， 意言語覺業，及境界計[114]着， 是說名為著。諸物悉我所， 是名為攝受。如此八種惑， 彌[115]淪於生死，諸世間愚夫， 攝受於五節。闇癡與大癡， 瞋恚與恐怖，[116]嬾惰名為闇， 生死名為癡。愛欲名大癡， 大人生惑故，懷恨名瞋恚， 心懼名恐怖。此愚癡凡夫， 計著於五欲，生死大苦本， 輪轉五道生。轉生我見聞， 我知我所作，緣斯計我故， 隨順生死流。此因非性者， 果亦非有性，謂彼正思惟， 四法向解脫。[117]黠慧與愚闇， 顯現不顯現，若知此四法， 能離生老死。生老死既盡， 逮得無盡處，世間婆羅門， 皆悉依此義，修行於梵行， 亦為人廣說。」太子聞斯說， 復問阿羅藍：「云何為方便？ 究竟至何所？行何等梵行？ 復應齊幾時？何故修梵行？ 法應至何所？如是諸要義， 為我具足說。」時彼阿羅藍， 如其經論說，自以慧方便， 更為略分別：「初離俗出家， 依倚於乞食，廣集諸威儀， 奉持於正戒。少欲知[118]足止， 精麤任所得，樂獨修閑居， 勤習諸經論。見貪欲怖畏， 及離欲清[119]涼，攝諸根聚落， 安心於[120]寂默。離欲惡不善， 欲界諸煩惱，遠離生喜樂， 得[121]初覺觀禪。既得初禪樂， 及與覺觀心，而生奇特想， 愚癡心樂著，心依遠離樂， 命終生[122]梵天。慧者能自知， 方便[123]止覺觀，精勤求上進， 第二禪相應。味著彼喜樂， 得生[124]光音天；方便離喜樂， 增修第三禪。安樂不求勝， 生於[125]遍淨天；捨彼意樂者， 逮得第四禪。苦樂已俱息， 或生解脫想。[126]任彼四禪報， 得生[127]廣果天，以彼久壽故， 名之為廣果。於彼禪定起， 見有身為過，增進修智慧， 厭離第四禪。決定增進求， 方便除色欲，始自身諸竅， 漸次修虛解。終則堅固分， 悉成於空觀，略空觀境界， 進觀無量識。善於內寂靜， 離我及我所，觀察無所有， 是無所有處。文[128]闇皮骨離， 野鳥離樊籠，遠離於境界， 解脫亦復然。是上婆羅門， 離形常不盡，慧者應當知， 是為真解脫。汝所問方便， 及求解脫者，如我上所說， 深信者當學。[129]林祇沙仙人， 及與闍那伽，毘陀波羅沙， 及餘求道者，悉從於此道， 而得真解脫。」太子聞彼說， 思惟其義趣，發其先宿緣， 而復重請問：「聞汝勝智慧， 微妙深細義，於知因不捨， 則非究竟道。性轉變知因， 說言解脫者，我觀是生法， 亦為種子法。汝謂我清淨， 則是真解脫；若遇因緣會， 則應還復縛。猶如彼種子， 時地水火風，離散生理乖， 遇緣種復生。無知業因愛， 捨則名[130]解者，存我諸眾生， 無畢竟解脫。處處捨三種， 而復得三勝，以我常有故， 彼則微細隨，微細過隨故， 心則離方便。壽命得長久， 汝謂真解脫，汝言離我所， 離者則無有。眾數既不離， 云何離[131]求那？是故有求那， 當知非解脫。[132]求尼與求那， 義異而體一，若言相離者， 終無有是處。[133]暖色離於火， 別火不可得，譬如身之前， 則無有身者。如是求那前， 亦無有求尼，是故先解脫， 然後為身縛。又知因離身， 或知或無知，若言有知者， 則應有所知；若有所知者， 則非為解脫。若言無知者， 我則無所用；離我而有知， 我即同木石。[134]具知其精麤， 背麤而崇微。若能一切捨， 所作則畢竟。」於阿羅藍說， 不能悅其心，知非一切智， 應行更求勝。往詣[135]欝陀仙， 彼亦計有我，雖觀細微境， 見想不想過。離想非想住， 更無有出塗，以眾生至彼， 必當還退轉。菩薩求出故， 復捨欝陀仙，更求勝妙道， 進登[136]伽闍山，城名苦行林， 五比丘先住。見彼五比丘， 善攝諸情根，持戒修苦行， 居彼苦行林。[137]尼連禪河側， 寂靜甚可樂，菩薩即於彼， 一處靜思惟。五比丘知彼， 精心求解脫，盡心加供養， 如敬自在天。謙卑而師事， 進止常不離，猶如修行者， 諸根隨心轉。菩薩勤方便， 當度老病死，專心修苦行， 節身而忘餐。淨心守齋戒， 行人所不堪，寂默而禪思， 遂經歷六年。日食一麻米， 形體極[138]消羸，欲求度[139]未度， 重惑[140]逾更沈。道由慧解成， 不食非其因，四體雖微劣， 慧心轉增明。神虛體輕微， 名德普流聞，猶如月初生， 鳩[141]牟頭華敷。溢國勝名流， 士女競來觀，苦形如枯木， 垂滿於六年。怖畏生死苦， 專求正覺因，自惟非由此， 離欲寂觀生。「未若我先時， 於[142]閻浮樹下，所得未曾有， 當知彼是道。道非[143]羸身得， 要須身力求，飲食充諸根， 根悅令心安。心安順寂靜， 靜為禪定筌，由禪知[144]聖法， 法力得難得。寂靜離老死， 第一離諸垢，如是等妙法， 悉[145]由飲食生。」思惟斯義已， 澡浴尼連濱，浴已欲出池， 羸劣莫能起，天神按樹枝， 舉手攀而出。時彼[146]山林側， 有一牧牛長，長女名難陀， 淨居天來告：「菩薩在林中， 汝應往供養。」[147]難陀婆羅闍， 歡喜到其所，手貫白珂釧， 身服青染衣。青白相映發， 如水淨[148]沈漫，信心增[149]踊躍， 稽首菩薩足，敬奉香乳糜， 惟垂哀愍受。菩薩受而食， 彼得現法果，食已諸根悅， 堪受於菩提。身體蒙光澤， 德問轉崇高，如百川增海， 初月日增明。五比丘見已， 驚起嫌怪想，謂其道心退， 捨而擇善居。如人得解脫， 五大悉遠離，菩薩獨遊行， 詣彼[150]吉祥樹，當於彼樹下， 成等正覺道。其地廣平正， 柔澤軟草生，安[151]祥師子步， 步步地震動。地動感[152]盲龍， 歡喜目開明，言曾見先佛， 地動相如今。牟尼德尊[153]重， 大地所不勝，步步足履地， 轟轟震動聲。妙光照天下， 猶若朝日明，五百群青雀， 右遶空中旋，柔軟清涼風， 隨順而迴轉。如斯諸瑞相， 悉同過去佛，以是知菩薩， 當成正覺道。從彼穫草人， 得淨柔軟草，布[154]施於樹下， 正身而安坐，[155]加趺不傾動， 如龍絞縛身，要不起斯[156]坐， 究竟其所作。發斯真誓言， 天龍悉歡喜，清涼微風起， 草木不鳴條，一切諸禽獸， 寂靜悉無聲，斯皆是菩薩， 必成覺道相。
[157]佛所行讚破魔品第十三
仙王族大仙， 於菩提樹下，建立堅固誓， 要成解脫道。鬼龍諸天眾， 悉皆大歡喜，法怨魔天王， 獨憂而不悅。[158]五欲自在王， 具諸戰鬪藝，憎嫉解脫者， 故名為波旬。魔王有三女， 美貌善儀容，種種惑人術， 天女中第一。[159]第一名欲染， 次名能悅人，三名可愛樂， 三女俱時進。白父波旬言： 「不審何憂慼？」父具以其事， 寫情告諸女：「世有大牟尼， 身被大誓鎧，執持大[160]我弓， 智慧剛利箭，欲戰伏眾生， 破壞我境界。我一旦不如， 眾生信於彼，悉歸解脫道， 我土則空虛，譬如人犯戒， 其身則空虛。及慧眼未開， 我國猶得安，當往壞其志， 斷截其橋梁。」執弓持五箭， 男女眷屬俱，詣彼吉安林， 願眾生不安。見牟尼靜默， 欲度三有海，左手執強弓， 右手彈利箭，而告菩薩言： 「汝剎利速起，死甚可怖畏， 當修汝自法，捨離解脫法， 習戰施福會，調伏諸世間， 終得生天樂。此道善名稱， 先勝之所行，仙王高宗胄， 乞士非所應。今若不起者， 且當安汝意，慎莫捨[161]要誓， 試我一放箭。[162]罣羅月光孫， 亦由我此箭，小觸如風吹， 其心發狂亂。寂靜苦行仙， 聞我此箭聲，心即大恐怖， 惛迷失本性。況汝[163]末世中， 望脫我此箭？汝今速起者， 幸可得安全。此箭毒[164]熾盛， [165]慷慨而戰掉，計力堪箭者， 自安猶尚難，況汝不堪箭， 云何能不驚？」魔說[166]如斯事， 迫[167]脅於菩薩，菩薩心怡然， 不疑亦不怖。魔王即放箭， 兼進三玉女，菩薩不視箭， 亦不顧三女，魔王惕然疑， 心口自相語：「曾為[168]雪山女， 射[169]魔醯首羅，能令其心變， 而不動菩薩。非復以此箭， 及天三玉女，所能移其心， 令起於愛恚；當更合軍眾， 以力強逼迫。」作此思惟時， 魔軍忽然集，種種各異形， 執戟持刀劍，[170]戟樹捉金杵， 種種戰鬪具。猪魚驢馬頭， 駝牛兕虎形，師子龍象首， 及餘禽獸類。或一身多頭， 或面各一目，或復眾多眼， 或大腹長身。或羸瘦無腹， 或長脚大膝，或大脚肥[171]𨄔， 或長牙利爪。或無頭[172]目面， 或兩足多身，或大面傍面， 或作灰土色。或似明星光， 或身放烟火，或象耳負山， 或被髮裸[173]身。或被服皮革， 面色半赤白，或著虎皮衣， 或復著蛇皮。或腰帶大鈴， 或縈髮螺髻，或散髮被身， 或吸人精氣。或奪人生命， 或[174]超擲大呼，或奔走相逐， 迭自相打害。或空中旋轉， 或飛騰樹間，或[175]呼呷吼喚， 惡聲震天地。如是諸惡類， 圍遶菩提樹，或欲擘裂身， 或復欲吞噉。四面放火然， 烟焰[176]盛衝天，狂風四激起， 山林普震動。風火烟塵合， 黑闇無所見，愛法諸天人， 及諸龍鬼[177]等，悉皆忿魔眾， 瞋恚血淚流。淨居諸天眾， 見魔亂菩薩，離欲無瞋心， 哀愍而傷彼，悉來見菩薩， 端坐不傾動。無量魔圍繞， 惡聲動天地，菩薩安[178]靖默， 光顏無異相。猶如師子王， 處於群獸中，皆歎嗚呼呼！ 奇特未曾有。魔眾相駈策， 各進其威力，迭共相催切， 須臾令摧滅，裂[179]目而切齒， 亂飛而超[180]摧。菩薩默然觀， 如看童兒戲，眾魔益忿恚， 倍增戰鬪力。抱石不能舉， 舉者不能下，飛矛戟利矟， 凝虛而不下，雷震雨大雹， 化成五色花，惡龍蛇[181]𠹀毒， 化成香風氣。諸種種形類， 欲害菩薩者，不能令傾動， 隨事還自傷。魔王有姊妹， 名[182]彌伽迦利，手執髑髏器， 在於菩薩前，作種種異儀， 婬惑亂菩薩。如是等魔眾， 種種醜類身，作種種惡聲， 欲恐怖菩薩，不能動一毛， 諸魔悉憂慼。空中負多神， 隱身出音聲：「我見大牟尼， 心無怨恨想，眾魔惡毒心， 無怨處生怨。愚癡諸惡魔， 徒勞無所為，當捨恚害心， 寂靜默然住。汝不能口氣， 吹動須彌山，火冷水熾然， 地性平[183]軟濡；不能壞菩薩， 歷劫修[184]善果。菩薩正思惟， 精進勤方便，淨智慧光明， 慈悲於一切。此四妙功德， 無能中斷截，而為作[185]留難， 不成正覺道？如日千光[186]明， 必除世間闇，鑽木而得火， 掘地而得水，精勤正方便， 無求而不獲。世間無救護， 中貪恚癡毒，哀愍眾生故， 求智慧良藥。為世除苦患， 汝云何惱亂？世間諸癡惑， [187]悉皆著邪徑，菩薩習正路， 欲引導眾生，惱亂世[188]尊師， 是則大不可。如大曠野中， 欺誑商人導，眾生墮大冥， 莫知所至處，為燃智慧燈， 云何欲令滅？眾生悉漂沒， 生死之大海，為脩智慧舟， 云何欲令沒？忍辱為法芽， 固志為法根，律儀戒為[189]地， 覺[190]正為枝幹，智慧之大樹， 無上法為菓，蔭護諸眾生， 云何而欲伐？貪恚癡枷鎖， 軛縛於眾生，長劫修苦行， 為解眾生縛，決定成於今， 於[191]此正基坐，如過去諸佛， 堅竪金剛[192]臺，諸方悉[193]輕動， 惟此地安隱。能堪受妙定， 非汝所能壞，但當[194]輕下心， 除諸[195]憍慢意，應修[196]智識想， 忍辱而奉事。」魔聞空中聲， 見菩薩安靜，慚愧離憍慢， 復道還天上。魔眾悉憂慼， 崩潰失威武，鬪戰諸器仗， 縱橫棄林野，如人殺怨主， 怨黨悉摧碎。眾魔既退散， 菩薩心虛靜，日光倍增明， 塵霧悉除滅。月明眾星朗， 無復諸闇障，空中雨天花， 以供養菩薩。
[197]佛所行讚阿惟三菩提品第十四
菩薩降魔已， 志固心安[198]隱，[199]求盡第一義， 入於深妙禪。自在諸三昧， 次第現在前，初夜入正受， 憶念過去生。從某處某名， 而來生於此，如是百千萬， 死生悉了知。受生死無量， 一切眾生類，悉曾為親[200]屬， 而起大悲心。大悲心念已， 又觀彼眾生，輪迴六趣中， 生死無窮極。虛偽無堅固， 如芭蕉夢幻，即於中夜時， 逮得淨天眼。見一切眾生， 如觀鏡中像，眾生生生死， 貴賤與貧富。清淨不淨業， 隨受苦樂報，觀察惡業者， 當生[201]惡趣中。修習善業者， 生於人天中，若生[202]地獄者， 受無量種苦。吞飲於洋銅， 鐵槍貫其體，投之沸鑊湯， 駈入盛火聚。長牙群犬食， 利𭉨[203]鳥啄腦，畏火[204]赴叢林， 劍葉截其體。利刀解其身， 或利斧斫剉，受斯極苦毒， 業行不令死。樂修不淨業， 極苦受其報，味著須臾頃， 苦報甚久長。戲笑種[205]禍因， 號泣而受罪，惡業諸眾生， 若見自報者。氣脉則應斷， 恐怖崩血死，造諸畜生業， 業種種各異。死墮[206]畜生道， 種種各異身，或為皮肉死， 毛角骨尾羽。更互相殘殺， 親戚還相噉，負重而[207]抱軛， 鞭策鉤錐刺。傷體膿血流， 飢渴莫能解，展轉相殘殺， 無有自在力，虛空水陸中， 逃死亦無處。慳貪增上者， 生於餓鬼趣，巨身如大山， 咽孔猶針[208]鼻，飢渴火毒然， 還自燒其身。求者慳不與， 或遮人惠施，生彼餓鬼中， 求食不能得，不淨人所棄， 欲食而變失。若人聞慳貪， 苦報如是者，割肉以施人， 如彼[209]尸毘王。或生人[210]道中， 身處於行廁。動轉極大苦， 出胎生恐怖，軟身觸外物， 猶如刀劍截。[211]任彼宿業分， 無時不有死，勤苦而求生， 得生長受苦。乘福生天者， 渴愛常燒身，福盡命終時， 衰死五相至。猶如樹華萎， 枯悴失光澤，眷屬存亡分， 悲苦莫能留。宮殿廓然空， 玉女悉遠離，坐臥塵土中， 悲泣相戀慕。生者哀墮落， 死者戀生悲，精勤修苦行， 貪求生天樂，既有如[212]此苦， 鄙哉何可貪？大方便所得， 不免別離苦，嗚呼諸天人， 脩短無差別。積劫修苦行， 永離於愛欲，謂決定長存， 而今悉墮落。地獄受眾苦， 畜生相殘殺，餓鬼飢渴逼， 人間疲渴愛，雖云[213]諸天樂， 別離最大苦。迷惑生世間， 無一蘇息處，嗚呼生死海， 輪轉無窮已，眾生沒長流， 漂泊無所依。如是淨天眼， 觀察於五道，虛偽不堅固， 如芭蕉泡沫，即彼第三夜， 入於深正受。觀察諸世間， [214]輪轉苦自性，數數生老死， 其數無有量，貪欲癡闇障， 莫知所由出。正念內思惟， 生死何從起？決定知老死， 必由生所致，如人有身故， 則有身痛隨。又觀生何因？ 見從諸有業，天眼觀有業， 非自在天生。非自性非我， 亦復非無因，如破竹初節， 餘節則無難。既見生死因， 漸次見真實，有業從取生， 猶如火得薪。取以愛為因， 如小火焚山，知愛從受生， 覺苦樂求安。飢渴求飲食， 受生愛亦然，諸受觸為因， 三等苦樂生。鑽燧加人功， 則得火為用，觸從六入生， 盲無明覺故。六入名色起， 如[215]芽長莖葉，名色由識生， 如種芽葉生。識還從名色， 展轉更無餘，緣識生名色， 緣名色生識。猶人船俱進， 水陸更相運，如識生名色， 名色生諸根。諸根生於觸， 觸復生於受，受生於愛欲， 愛欲生於取。取生於業有， 有則生於生，生生於老死， 輪迴周無窮。眾生因緣起， 正覺悉覺知，決定正覺已， 生盡老死滅。有滅則生滅， 取滅則有滅，愛滅則取滅， 受滅則愛滅。觸滅則受滅， 六入滅觸滅，一切入滅盡， 由於名色滅。識滅名色滅， 行滅則識滅，癡滅則行滅， 大仙正覺成。如是正覺成， 佛則興世間，正見等八道， 坦然平直路，畢竟無我所， 如薪盡火滅。所作者已作， 得先正覺道，究竟第一義， 入大仙人室。闇謝明相生， 動靜悉寂默，逮得無盡法， 一切智明朗。大仙德[216]淳厚， 地為普震動，宇宙悉清明， 天龍神雲集，空中奏天樂， 以供養於法。微風清涼起， [217]無雲雨香雨，妙華非時敷， 甘[218]菓違節熟。摩訶曼陀羅， 種種天寶花，從空而亂下， 供養[219]牟尼尊。異類諸眾生， 各慈心相向，恐怖悉消除， 無諸恚慢心。一切諸世間， 皆同漏盡人，諸天樂解脫， 惡道暫安寧，煩惱[220]暫休息， 智月漸增明。甘蔗族仙[221]人， [222]諸有生天者，見佛出興世， 歡喜充滿身，即於天宮殿， 雨花以供養。諸天[223]神鬼龍， 同聲嘆佛德，世人見供養， 及聞讚嘆聲，一切皆隨喜， 踊躍不自勝。唯有魔天王， 心生大憂[224]苦。佛於彼七日， 禪思心清淨，觀察菩提樹， 瞪視目不瞬。「我依於此處， 得遂宿心願。」安住無我法， 佛眼觀眾生，發上哀愍心， 欲令得清淨。貪恚癡邪見， 飄流沒其心，解脫甚深妙， 何由能得宣？[225]捨離勤方便， 安住於默然。顧惟本誓願， 復生說法心，觀察諸眾生， 煩惱孰增微。梵天知其念， 法應請而轉，普放梵光明， 為度苦眾生，來見牟尼尊。 說法大人相，妙義悉顯現， 安住實智中，離於留難過。 無諸虛偽心，恭敬心歡喜， 合掌勸請言：「世間何福慶， 遭遇大[226]世尊！一切眾生類， 塵穢滓雜心，或有重煩惱， 或煩惱輕微。世尊已免[227]度， 生死大苦海，願當濟度彼， 沈溺諸眾生。如世間義士， 得利與物同，世尊得法利， 唯應濟眾生。凡人多自利， 彼我兼利難，唯願垂慈悲， 為世難中難。」如是勸請已， 奉辭還梵天。佛以梵天請， 心悅[228]嘉其誠，長養大悲心， 增其說法情。念當行乞食， 四王咸奉鉢，如來為法故， 受四合成一。時有商人行， 善友天神告：「大仙牟尼尊， 在彼山林中，世間良福田， 汝應往供養。」聞命大歡喜， 奉施於初飯。食已顧思惟： 「誰應先聞法？唯有阿羅藍， 欝頭羅摩子，彼堪受正法， 而今已命終；次有五比丘， 應聞初說法。」欲說寂滅法， 如日光除冥，行詣波羅㮈， 古仙人住處。牛王目平視， 安[229]庠師子步，為度眾生故， 往詣迦尸城，步步獸王[230]顧， 顧瞻菩提林。
[231]佛所行讚轉法輪品第十五
如來善寂靜， 光明顯照曜，嚴儀獨遊步， 猶若大眾隨。道逢一梵志， 其名[232]憂波迦，執持比丘儀， 恭立於路傍。欣遇未曾有， 合掌而啟問：「群生皆染著， 而有無著容，世間心動搖， 而獨靜諸根，光顏如滿月， 似味甘露津，容貌大人相， 慧力自在王，所作必已辦， 為宗稟何師？」答言：「我無師， 無宗無所勝，自悟甚深法， 得人所不得。人之所應覺， 舉世無覺者，我今悉自覺， 是故名正覺。煩惱如怨家， 伏以智慧劍，是故世所稱， 名之為最勝。當詣波羅㮈， 擊甘露法鼓，無慢不存名， 亦不求利樂。唯為宣正法， 拔濟苦眾生，以昔發弘誓， 度諸未度者。誓果成於今， 當遂其本願，[233]當財自供已， 不稱名義士。兼利於天下， 乃名大丈夫，臨危不濟溺， 豈云勇健士？疾病不救療， 何名為良醫？見迷不示路， 孰云善導師？如燈照幽冥， 無心而自明，如來然慧燈， 無諸求欲情。鑽燧必得火， [234]穴中風自然，穿地必得水， 此皆理自然。一切諸牟尼， 成道必伽耶，亦同迦尸國， 而轉正法輪。」梵志憂波迦， 嗚呼嘆奇特，隨心先所期， 從路各分乖，計念未曾有， 步步顧踟蹰。如來漸前行， 至於迦尸城，其地勝莊嚴， 如天帝釋宮，恒河波羅㮈， 二水雙流間。林木花果茂， 禽獸同群遊，閑寂無喧俗， 古仙[235]人所居。如來光照耀， 倍增其鮮明，憍[236]隣如族子， 次十力迦葉，三名婆澁波， 四阿濕波誓，五名跋陀羅， 習苦樂山林。遠見如來至， 集坐共議言：「瞿曇染世樂， 放捨諸苦行，今復還至此， 慎勿起奉迎，亦莫禮問訊， 供給其所須，已壞本誓故， 不應受供養。凡人見來賓， 應修先後宜，且為設床座， 任彼之所安。」作此要言已， 各各正基坐，如來漸[237]次至， 不覺違[238]要言，有請讓其坐， 有為攝衣鉢，有[239]為洗摩足， 有請問所須，如是等種種， 尊敬[240]師奉事，唯不捨其族， 猶稱瞿曇名。世尊告彼言： 「莫稱我本[241]性，於阿羅呵所， 而生[242]𧃳慢言。於敬不敬者， 我心悉平等，汝等心不恭， 當自招其罪。佛能度世間， 是故稱為佛。於一切眾生， 等心如子想，而稱本名字， 如得慢父罪。」佛以大悲心， 哀愍而告彼，彼率愚騃心， 不信正真覺。言先修苦行， 猶尚無所得，今恣身口樂， 何因得成佛？如是等疑惑， 不信得佛道，究竟真實義， 一切智具足。如來即為彼， 略說其要道：「愚夫習苦行， 樂行悅諸根，見彼二差別， 斯則為大過，非是正真道， 以違解脫故。疲身修苦行， 其心猶馳亂，尚不生世智， 況能超諸根？如以水[243]燃燈， 終無破闇期，疲身修慧燈， 不能壞愚癡。朽木而求火， 徒勞而[244]弗獲，鑽[245]燧人方便， 即得火為用。求道非苦[246]身， 而得甘露法，著欲為非義， 愚癡障慧明。尚不了經論， 況得離欲道？如人得重病， 食不隨病食；無知之重病， 著欲豈能除？放火於曠野， 乾草增猛風，[247]火盛孰能滅， 貪愛火亦然。我已離二邊， 心存於中道，眾苦畢竟息， 安靜離諸過。正見踰日光， 平等覺觀[248]佛，正語為舍宅， 遊戲正[249]業林，正命為豐姿， 方便[250]正修塗，正念為城郭， 正定為床座，八道坦平正，免脫生死苦。 從此塗出者，所作已究竟， 不墮於[251]此彼。二世苦數中， 三界純苦聚，唯此道能滅， 本所未曾聞，正法清淨眼， 等見解脫道，唯我今始[252]超。 生老病死苦，愛離怨憎會， 所求事不果，及餘種種苦， 離欲未離欲，有身及無身， 離淨功德者，略說斯皆苦。 猶如盛火息，雖微不捨熱， 寂靜微細我，大苦性猶存， 貪等諸煩惱，及種種業過， 是則為苦因，捨離則苦滅。 猶如諸種子，離於地水等， 眾緣不和合，芽葉則不生。 有有性相續，從天至惡趣， 輪廻而不息，斯由貪欲生， 軟中上差降，種種業為因。 若滅於貪等，則無有相續， 種種業盡者，差別苦長息。 此有則彼有，此滅則彼滅， 無生老病死，無地水火風。 亦無初中邊，亦非欺誑法， 賢聖之所住，無盡之寂滅。 所說八正道，是方便非餘， 世間所不見，彼彼長迷惑。 我知苦斷集，證滅修正道， 觀此四真諦，[253]遂成等正覺。謂我已知苦， 已斷有漏因，已滅盡作證， 已修八正道。已知四真諦， 清淨法眼成，於此四真諦， 未生平等眼。不名得解脫， 不言作已作，亦不言一切， 真實知覺成。已知真諦故， 自知得解脫，自知作已作， 自知等正覺。」說是真實時， 憍[254]憐族姓子，八萬諸天眾， 究竟真實義，遠離諸塵垢， 清淨法眼成。天人師知彼， 所作事已作，歡喜師子吼， 問憍憐[255]如來。憍憐即白佛： 「已知大師法。」[256]以[257]彼知法故， 名阿若憍憐，於佛弟子中， 最先第一悟。彼知正法聲， 聞[258]於諸地神，咸共舉聲唱： 「善哉[259]見深法。如來於今日， 轉未曾所轉，普為諸天人， 廣開甘露門。淨戒為眾輻， 調伏寂定齊，堅固智為輞， 慚愧[260]楔其間。正念以為轂， 成真實法輪，正真出三界， 不退從[261]邪師。」如是地神唱， 虛空神傳稱，諸天轉讚嘆， 乃至徹梵天。三界諸天神， 始聞大仙說，展轉驚相告， 普聞佛興世。廣為群生類， 轉寂靜法輪，風霽雲霧除， 空中雨天華，諸天奏天樂， [262]嘉歎未曾有。
佛所行讚卷第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