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 161 [No. 152(10)]
[1]長壽王經
聞如是：
一時，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[3]是時，佛告諸比丘：「[4]昔有菩薩為大國王，名曰長壽；王有太子，名曰長生。王[5]治國以政，刀杖之惱不加吏民，風雨時節五穀豐[6]熟。有隣國王治行暴虐，不修正[7]治國民貧困，謂傍臣曰：『我聞長壽王國去是不遠，熾饒[8]豐樂，而無兵革之備。我欲[9]往彼攻奪其國，為可得不？』傍臣對曰：『大善！』遂興兵，而[10]行到長壽王國界。
「界上吏民走行白王[11]曰：『彼貪王興兵而來，欲攻明王之國，[12]唯願備豫。』長壽王[13]召其群臣，而告之曰：『[14]彼所以來者，但貪我國人民倉穀珍寶耳。若與其戰，必[15]傷吾民。夫諍國殺民，吾不為也。』群臣曰：『臣等皆曉習戰法，必能勝彼，不使明王之兵為彼所侵也。』王曰：『若我勝彼，即有死傷。彼兵、我民俱惜壽命，愛我害彼，賢者不為也。』群臣不聽，留王於宮，乃自相與於外發兵，出往界上逆而[16]距之。
「[17]長壽王乃謂其太子曰：『[18]彼貪我國，故來攻我。今群臣以我故，欲逆[19]而距之。夫兩敵相向，必有缺傷，今欲與汝俱委國亡去。』太子[20]言：『諾。』即父子[21]共踰城而出，幽隱山間。
「於是貪王遂入其國，募求長壽王金千斤、錢千[22]萬。長壽王後日，出於道邊樹下坐。有遠方婆羅門來，亦息於樹下。問長壽王曰：『卿何處人？何緣在此？』王曰：『我此國中人[23]也，偶來到此戲耳。』長壽王問[24]婆羅門：『賢者從何所來？將欲所[25]之？』婆羅門言：『我遠[26]國貧鄙之道[27]士，遙聞此國長壽王好喜布施、[28]周救貧[29]羸，吾故遠來，欲從乞匃用自生活。不知王意於今云何？卿是[30]國人，聽聞其意，於今何如？故肯布施不[31]也？』王默自念：『子用我[32]故，故從遠來，值我失國，到無所得而當空去。甚[33]可哀念。』
「於是，王乃[34]垂淚，而[35]謂婆羅門曰：『我即是長壽王也。有他國王前來攻我，我委國[36]亡隱[37]藏此間。今[38]聞賢者故來相歸，值我[39]空窮無以相副，將奈之何？』兩人相向，哽[40]咽[41]啼泣。王曰：『我聞新王[42]慕我甚重，卿[43]以我頭往，可得重[44]賞。』婆羅門[45]曰：『[46]遙聞大王周救一切，故來乞匃，庶得幾微以養餘命。值王失國，自我薄福，今教斷頭不敢承命。』王曰：『卿故遠來欲有所得，[47]遇我困[48]乏，無以相副。且人生世皆當趣死，[49]吾等當死，願[50]以身相惠，何[51]為辭讓之[52]也？今若不取，後有來者，我猶與之，不如早取[53]也。』婆羅門言：『我不忍殺大王。大王若有弘慈之意，必欲殞命以相惠施者，但當散手相隨去耳。』王即隨去，到城門[54]外，而令縛之以白貪王。王即[55]雇婆羅門金錢之賞，遣令還去。
「貪王於是，乃使人於四街道頭燒殺長壽王。王故，群臣白貪王曰：『此臣等故君，今[56]當就終歿之罪，願得為設微具以遣送之。』貪王聽之。群臣具饌，哽咽臨之，人民觀者皆言：『王枉死。』郭邑草野莫不呼天。
「太子長生時出[57]在道邊，聽聞人語，知父為貪王[58]所得，乃[59]佯擔[60]樵出於市賣之，間鬧人中。當[61]父前[62]住，[63]觀見父當死，心中悲[64]痛。父見長生，恐其瞋恚為父報怨，父乃仰天[65]太息曰：『夫為人子欲為至孝，使汝父[66]死而[67]不[68]恨慎。[69]莫為汝[70]父報怨[71]也，即汝父樂死而不[72]憂；若違父[73]言行殺他人者，即令汝父死有餘恨。』長生不忍[74]見其父死，因還入山，長壽王遂就燒死之誅。
「長生久後[75]自念：『我父仁義深篤，至死不轉；而此貪王無狀，不別善惡，枉殺我父。雖我父有慈惻淳仁之心，死而不恚；然我不能忍也，我不出殺此貪王者，我終不苟生於世矣。』遂出傭賃。國中大臣徇園於市賃人，得長生。使種菜，種菜甚好。後日，大臣案行園田，見菜甚好，呼問園監。[76]園監對曰：『前賃得一人使為之，故好如是。』大臣因呼長生，[77]見之[78]問言：『卿頗能作飲食不[79]耶？』對曰：『能作。』[80]使作飲[81]食甚甘美，因以請王。[82]王往臨[83]食，飲食[84]甘美，[85]因問：『誰作此食者？』[86]臣對曰：『[87]臣前賃一人，能作此食。』王遂[88]呼，將歸[89]宮使作飲食。
「後日，王問長生：『汝寧便習兵法不？』對曰：『實便習之。』[90]王因取[91]以[92]置邊，而告之曰：『我有怨家，是長壽王子。恒恐行來卒與[93]我相逢，今相恃怙，[94]幸相助備之。』長生對曰：『唯然，當為大王展力效命。』
「後日，[95]王問長生：『汝寧[96]好獵不？』對曰：『臣[97]少好獵。』王便勅外嚴駕，因與長生共[98]出行獵。適入山林便見走獸，王與長生馳而逐之，轉入深山[99]惑失道徑，[100]不能得出。迷惑三[101]日，遂至飢困，王[102]因下馬解劍以授長生曰：『我甚疲極，汝坐，我欲枕汝膝臥。』長生言：『諾。』王便得臥。長生自念：『我前後以來求索[103]子便，今日已得我所願。』便拔劍欲殺貪王。[104]思惟：『我父臨[105]死時囑我[106]懇懇，奈何快我愚意，而違慈父[107]絕歿之教。』即內劍而止。王便驚[108]悟，[109]問長生曰：『我夢見長壽王子欲來殺我，我大驚怖。何以如此？』長生曰：『[110]是山中有強鬼神，見大王在此，故來恐怖大王耳。臣自侍衛，王但安臥無所畏懼也。』
「王[111]還得臥，長生復拔劍欲殺之，重[112]思憶父言復止。王復驚悟，告長生[113]曰：『我[114]故[115]復夢見長壽王子故欲來殺我，我大畏之。何以爾也？』長生曰：『是故山神所為耳。王無所[116]畏也。』王復還臥，長生復拔劍欲殺之，思惟父言復止，遂棄劍於地，無復殺王之意。王復驚悟，告長生言：『[117]我復夢見長壽王子，自言：「原[118]赦。」不復殺我。』於是長生曰：『我即是長壽王太子[119]長生，我[120]實故來出，欲殺大王以報父[121]怨。念我父臨[122]死時慇懃囑我，不欲使我報怨；而我愚癡故[123]欲違父之言，詳思父教懇惻慇懃，不敢違之。是故今投劍於地，以順父言。雖爾，猶恐後日迷惑失計，而違亡父[124]教也。今故自告，願大王便誅伐我身，早滅其惡意，可使終始[125]斷絕也。』王乃自悔曰：『我為兇逆，不別善惡，賢者父子行仁淳固至死不轉，而我貪酷初不覺知。今日如是，命屬子手。子故懷仁，[126]惟憶父言而不相害，誠感[127]厚潤。今欲還國，當從何道[128]也？』長生言：『我知道徑前故來者，迷惑大王欲報父[129]怨耳。』
「長生遂與王俱出林外，便見群臣散滿林際。王便止坐，施設飲食。王問群臣：『卿等寧識長壽王子長生不？』中有不識者，對曰：『不識。』中有識者，昔受長生恩，恐王殺之，亦言：『不識。』王便指示言：『是即長生也。』[130]王曰：『從今日始，[131]我自還[132]我故國，願以此國還付太子；[133]從今日始，卿為我弟，若有他國來相侵奪，當相救助。』王遂[134]率臣兵歸其本國，國有奇[135]物更相貢遺。」
佛告諸比丘：「時長壽王者，[136]今我身是也；太子長生者，阿難是；貪王者，調達是。調達與我世世有怨，我雖有善意向之，故欲害我。阿難與之，本無惡意，故至相見即有和解之心。菩薩求道勤苦如是，至見賊害無怨恚之[137]心，[138]故自致得佛，為三界尊。」
諸比丘歡喜，為佛作禮。
長壽王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