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 152
布施度無極[2]章第[3]一（[4]此有[5]一十章）
[8]一時佛在王舍國鷂山中。時，與五百應儀、菩薩千人共[9]坐。中有菩薩名阿泥察，佛說經道，常[10]靖心[11]惻聽，寂然無念，意定在經。眾祐知之，為說：「菩薩六度無極難逮高行，疾得為佛。何謂為六？一曰布施，二曰持戒，三曰忍辱，四曰精進，五曰禪定，六曰明度無極高行。
「布施度無極者，厥則云何？慈育人物，悲愍群邪，喜賢成度，護濟眾生，跨天踰地潤弘河海。布施眾生，飢者食之，渴者飲之，寒衣熱涼，疾濟以藥，車馬舟輿、眾寶名珍、妻子國土，索即惠之。[12]猶太子須大拏，布施貧乏，若親育子，父[13]王屏逐，愍而不怨。」
（一）
「昔者菩薩，其心通真，覩世無常，榮命難保，盡財布施。天帝釋覩菩薩慈育群生布施濟眾，功勳巍巍，德[14]重十方，懼奪己位，因化為地獄，現于其前曰：『布施濟眾，命終魂靈入于太山地獄，燒煮萬毒。為施受害也，爾惠為乎？』菩薩報曰：『豈有施德而入太山地獄者乎？』釋曰：『爾其不信，可問辜者。』菩薩問曰：『爾以何緣處地獄乎？』罪人曰：『吾昔處世，空家濟窮，拯拔眾厄，今受重辜處太山獄。』菩薩問[15]曰：『仁惠獲殃，受施者如之乎？』釋曰：『受惠者，命終昇天。』菩薩報曰：『吾之拯濟，[16]唯為眾生；假如子云，誠吾願矣。慈惠受罪，吾必為之。危己濟眾，菩薩上志也。』釋曰：『爾何志願，尚斯高行？』答曰：『吾欲求佛，擢濟眾生，令得泥洹不復生死。』釋聞聖趣，因却叩頭曰：『實無布施慈濟眾生，遠福受禍入太山獄者也。子德動乾坤，懼奪吾位，故示地獄以惑子志耳。愚欺聖人，原其重尤。』既悔過畢，稽首而退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二）
「昔者菩薩為大國王，號薩[17]波達，布施眾生恣其所索，愍濟厄難常有悲愴。天帝釋覩王慈惠德被十方，天神鬼龍僉然而曰：『天帝尊位初無常人，戒具行高慈惠福隆，命盡神遷則為天[18]帝。』懼奪己位，欲往試之，以照真偽。帝命邊王曰：『今彼人王，慈潤霶霈福德巍巍，恐[19]于志求奪吾帝位。爾化為鴿，疾之王所，佯恐怖，求哀彼王。[20]彼王仁惠，必受爾歸；吾當尋後從王索爾。王終不還，必當市肉，以當其處。吾詭不止，王意清真，許終不違，會自割身肉以當其重也。若其秤肉隨而自重，肉盡身痛其必悔矣。意有悔者，所志不成。』
「釋即化為鷹，邊王化為鴿。鴿疾飛趣于王足下，恐怖而云：『大王哀[21]我！吾命窮矣！』王曰：『莫恐莫恐！吾今活汝。』鷹尋後至，向王說曰：『吾鴿爾來，鴿是吾食，願王相還。』王曰：『鴿來以命相歸，已受其歸，吾言守信，終始無違。爾苟得[22]肉，吾自足爾，令重百倍。』鷹曰：『[23]吾唯欲鴿，不用餘肉，希王當相惠。而奪吾食乎？』王曰：『[24]已受彼歸，信重天地，何心違之乎？當以何物令[25]汝置鴿歡喜去矣？』鷹曰：『若王慈惠必[26]濟眾生者，割王肌肉令與鴿等，吾欣而受[27]之。』王曰：『大善！』即自割髀肉秤之令與鴿重等；鴿踰自重，自割如斯，身肉都盡未與重等，身瘡之痛其為無量。王以慈忍心願鴿活，又命近臣曰：『爾疾殺我，秤髓令與鴿重等。吾奉諸佛，受正真之重戒，濟眾生之危厄，雖有眾邪之惱，猶若微風，焉能動[28]太山乎？』
「鷹照王懷守道不移，慈惠難齊，各復本身。帝釋、邊王稽首于地曰：『大王！欲何志尚，惱苦若茲？』人王曰：『吾不志天帝釋及飛行皇帝之位，吾覩眾生沒于盲冥，不覩三尊、不聞佛教，恣心于凶禍之行，投身于無擇之獄。覩斯愚惑，為之惻愴。誓願求佛，拔濟眾生之困厄，令得泥洹。』天帝驚曰：『愚謂大王欲奪吾位，[29]故相擾耳。將何勅誨？』王曰：『使吾身瘡[30]愈復如舊，令吾志尚布施濟眾行高踰今。』天帝即使天醫神藥，傳身瘡愈、色力踰前，身瘡斯須[31]豁然都愈。釋却稽首，遶王三匝歡喜而去。自是之後，布施踰前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三）
「昔者菩薩貧窶尤困，與諸商人俱之他國，其眾皆有信佛之志，布施窮乏濟度眾生。等人僉曰：『眾皆慈惠，爾將何施？』答曰：『夫身假借之類靡不棄捐，吾覩海魚，巨細相吞，心為[32]愴愴。吾當以身代其小者，令得須臾之命也。』即自投海。[33]海大魚飽，小者得活。魂靈化為鱣魚之王，身[34]有里數。
「海邊有國，其國枯旱，黎庶飢饉更相吞噉。魚為流淚曰：『眾生擾擾，其苦痛哉？吾身有[35]里數之肉，可供黎民旬月之乏。』即自[36]盪身上于國渚，舉國噉之以存生命，輦肉數月而魚猶生。天神下曰：『爾為忍苦，其可堪[37]哉？何不放壽，可離斯痛也？』魚曰：『吾自絕命神逝身腐，民後飢饉將復相噉，吾不忍覩。』心為其感矣，天曰：『菩薩懷慈難齊。』天為傷心[38]曰：『爾必得佛，度[39]吾眾生矣。』
「有人以斧斫取其首，魚時死矣。魂靈即感為王太子。生有上聖之明，四恩弘慈，潤齊二儀。愍民困窮，言之哽[40]咽。然國尚旱，靖心[41]齊肅，退食絕獻，頓首悔過曰：『民之不善，咎在我身，願喪吾命惠民雨澤。』日[42]日哀慟，猶至孝之子遭聖父之喪矣。精誠達遠，即[43]有各佛五百人來之其國界。
「王聞心喜，悅若無身，奉迎稽首，請歸正殿。皇后、太子靡不肅虔，最味法服供足所乏，五體投地稽首叩頭，涕泣而曰：『吾心穢行濁，不合三尊四恩之教，苦酷人民，罪當伐己。流被下劣，枯旱累載，黎庶飢饉怨痛傷情。願除民灾，以禍罪我。』諸[44]各佛曰：『爾為仁君，慈惻仁惠，德齊帝釋，諸佛普知。今授汝福，慎無慼也。便疾勅民，皆令種穀。』王即如命，男女就業，家無不修，稻化為蓏，農臣以聞。王曰：『須熟。』蓏實覆國，皆含稻穬，中容數斛，其[45]味苾芬，香聞一國；舉國欣懌，歎詠王德。四境讎國皆稱臣妾，黎民雲集，國界日長。率土持戒，歸命三尊，王及臣民壽終之後，皆生天上。」
佛言：「時貧人者，吾身是也。累劫仁惠拯濟眾生，功不徒朽，今果得佛，號天中天，為三界雄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四）
「昔者菩薩，時為逝心，恒處山澤，專精念道不犯諸惡。食果飲水不畜微餘，慈念眾生愚癡自[46]衰，每覩危厄沒命濟[47]之。行索果蓏，道逢乳虎。虎乳之後，疲困乏食，飢[48]饉心荒，欲還食子。菩薩覩之愴然心悲，哀念眾生處世憂苦其為無量，母子相吞其痛難言，哽咽流淚。迴身四顧，索可以食虎，以濟子命。[49]都無所見，內自惟曰：『夫虎肉食之類也。』深重思惟：『吾建志學道，但為眾生沒在重苦欲以濟之，令得[50]去禍身命永安耳。吾後老死，身會棄捐，不如慈惠濟眾成德。』即自以首投虎口中。以頭與者，欲令疾死不覺其痛耳。虎母子俱全。諸佛歎德，上聖齊功，天龍善神有道志者，靡不愴然。進行或得溝[51]港、頻來、不還、應真、緣一覺、有發無上正真道意者。以斯猛志，跨諸菩薩九劫之前，誓於五濁為天人師，度諸逆惡令偽順道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五）
「昔者菩薩為大國王，國名乾夷，王號偏悅，內明外仁，顏和正平，民從其化，獄無繫囚，黎民貧乏恣所求索，慈惠和潤，恩如帝釋。
「他國逝心服王仁施從眾所欲，群邪[52]妬嫉以[53]偽毀真，詣宮門曰：『吾聞明王濟黎民之困乏，猶天潤之普覆。』告衛士曰：『爾可聞乎？』近臣以聞，王即現矣。
「逝心現曰：『明王仁澤被于四國，有識之類靡不咨嗟，敢執所願欲以上聞。』王曰：『大善！』逝心曰：『天王尚施，求[54]則無違。時宜應用人首為事，願乞王首以副望矣。』王曰：『吾首何好而欲得之乎？吾有眾寶益以惠子。』逝心不受，又使工匠作七寶首，各數百枚，以與逝心。逝心曰：『唯欲王首耳。』
「王未甞逆人，即自下殿以髮纏樹曰：『吾以首惠子。』逝心拔刀疾步而進，樹神覩之忿其無道，以手[55]搏其頰，身即繚戾，面為反向，手垂刀隕。王得平康，臣民稱壽，悲喜交集，諸天歎德，可謂內施乎！四王擁護，眾毒消歇，境界無病，五穀豐熟，牢獄裂毀，君民欣欣。」
佛告諸沙門：「時乾夷國王者，即吾身也。逝心者，調達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六）
「昔者菩薩為大國王，理民以慈，恕[56]己度彼，[57]月月巡行貧乏，拔濟鰥寡、疾藥糜粥。每出巡狩，[58]則命後車具載眾寶衣被醫藥，死者葬之。每覩貧民輙自咎責：『君貧德，民窮矣；君富德，民家足。今民貧，則吾貧矣。』王慈若斯，名被十方。
「第二帝釋坐為其熱，釋心即懼曰：『彼德巍巍，必奪吾位。吾壞其志，行即畢乎！』便自變化為老梵志，從王乞銀錢一千，王即惠之。曰：『[59]吾西[60]𥥧，恐人盜之。願以寄王。』王曰：『吾國無盜。』重曰：『寄王。』王即受之。
「[61]天又化為梵志詣宮門，近臣以聞，王即現之。梵志歎曰：『大王功名流布八極，德行希有。今故遠來，欲有所乞。』王曰：『甚善！』曰：『吾宿薄祐生在凡庶，欣慕尊榮，欲乞斯國。』王曰：『大善！』即與妻子，[62]輙輕乘而去。
「天帝復化為梵志，從王乞車；以車馬惠之。與妻子進路，依山止宿。有五通道士與王為友，[63]侻憶王德[64]仰視其宿，覩之失國，靖心禪息，覩天帝釋，貪嫉奪國委頓[65]疲疵。道士以神足忽然之王所，曰：『將欲何求，勞志若茲？』曰：『吾志所存，子具知之。』道士即化為一轅之車，以送王還，晨各離矣。
「天化為梵志復乞其車，即[66]復惠之。轉進未至彼國數十里，天復化為前梵志來索銀錢。王曰：『吾以國惠人，[67]侻忘子錢。』梵志[68]曰：『三日必還吾錢。』王即以妻子各質一家，得銀錢一千以還梵志。妻侍質家女，女浴脫身珠璣眾寶以懸著架，天化為鷹撮衣寶去。女云：『[69]婢盜！』錄之繫獄。其兒與質家兒俱臥，天夜往殺質家兒矣。死家取兒付獄，母子[70]俱繫，飢[71]饉毀形，呼嗟無救，[72]吟泣終日，罪成棄市。
「王賃得銀錢一千，行贖妻、子，歷市覩之，即存念十方諸佛，自悔過曰：『吾宿命惡乃致茲乎！』靖心入禪，神通之明覩天所為。空中有聲曰：『何不急殺之乎？』王曰：『吾聞，帝釋普濟眾生，赤心惻愴，育過慈母，含血之類莫不蒙祐，爾為無惡緣獲帝位乎？』釋懷重毒惡熟罪成，生入太山；天人龍鬼莫不稱善。
「地主之王，即釋妻、子之罪。二王相見，尋問其[73]原，具陳所由，國無巨細靡不墮淚。地主之王分國而治；故國臣民尋王所在，率土奉迎。二國君民，一哀一喜。
「時王者，吾身是。妻者，俱夷是。子者，羅[74]云是。天帝[75]者，調達是。山中梵志，舍利弗是。彼國王者，彌勒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七）
「昔者菩薩為大國王，理民以正，心無偏頗，然不遊觀。國相啟曰：『願一出遊。』王曰：『大善！』明日即出。[76]人民悅豫，普得其所，覩國富姓居舍妙雅，瓦以[77]金銀，服飾光道，曰：『吾國豐哉！』心甚欣豫。還宮憶之，曰：『斯諸理家，何益於國乎？』勅錄其財為軍儲矣。
「有一理家，其私財有三千萬，以疏現王。王怒曰：『何敢面欺乎？』對曰：『少來治生，凡有私財宅中之寶，五家之分，非吾有也。』曰：『何謂私財？』對曰：『心念佛業，口宣佛教，身行佛事，捐五家分興佛宗廟，敬事賢眾供其衣食，慈養蜎飛蠕動蚑行之類；心所不安不以加之，斯之福德隨我所之，猶影隨形，所謂私財也。五家分者：一水，二火，三賊，四官，五為命盡。身逮家寶捐之於世，已當獨逝，殃[78]福之門未知所之，覩世如幻，故不敢有之也。計五家分可有十億，斯為禍之窠藪，常恐危[79]己，豈敢有之[80]也。願士眾輦之，以除吾憂。』
「王曰：『誠哉斯言也。』即遣之去。退入齋房，靖心精思，即醒[81]寤曰：『身尚不保，豈況國土妻子眾諸，可得久長乎？』即撰錄佛經誦文釋義，心垢[82]照除，進貞臣納忠諫大赦其國，還民寶，[83]序群僚，議寬正。謂群臣曰：『夫不覩佛經妙義重戒者，其為聾盲矣！彼理家富，唯我貧矣！』即勅國界散出財寶，賑給貧困恣民所欲，立佛廟寺懸[84]繒[85]燒香，飯諸沙門，身自六齋。如斯三年，四境寧靖，盜賊都息，五穀熟成，民無飢寒。王後壽終，即上生第二天。」
佛告諸沙門：「時王者，吾身是。理家者，[86]秋鷺子是。勸王觀國者，阿難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八）
「昔者菩薩為大理家，名曰仙歎，財富無數。覩佛明典，覺世無常，榮命難保，財非己有，唯有布施功德不朽。令告黎民：『若有貧乏，恣願取之。』如斯數月。時，[87]政寬民[88]富無[89]財乏者。仙歎念曰：『惟[90]當市藥，供護眾疾耳。』即市良藥濟眾生命，慈育普至，恩無不周。累年之惠，德香遠熏，四方病者馳來，首尾歎其弘潤，以德配天。
「財賄都盡身行採寶，去家百餘里，於一水上逢數乘車載重病者，曰：『爾所之乎？』答曰：『之仙歎所，庶全餘命。』仙歎即還，從王貸金五百兩，市藥以[91]療，病者悉瘳。自與商人入海採寶，所獲弘多。還國置舟步行，道乏無水，仙歎得一井水，呼[92]等人汲之，却自取飲。商人覩其所得白珠，光耀絕眾，貪為[93]尤惡，毀聖殘仁，共排仙歎投之于井。菩薩仁德感神動祇，天神接承令不毀傷。
「商人還國，王曰：『仙歎何之？』對曰：『去國即別，不知所之。』曰：『爾乃殺之乎！』曰：『不也。』
「仙歎[94]於井覩空傍穴，尋之而進出彼家井，[95]准七[96]日行得其本國。王曰：『何緣空還乎？』對曰：『不遇。』王靖思曰：『其必有以[97]乎！』召商人問：『爾誠首之即活，欺者死矣。』即皆首之，[98]付獄定罪。仙歎涕泣，馳詣宮門叩頭請罪。王曰：『違政也。』又重請曰：『愚者倒見，未足明責。原其無知也。』王嘉仙歎之仁覆，原商人之凶罪，勅令還物。商人僉曰：『仙歎不奉佛者，豈有斯仁乎？』各擇名寶以還之矣。仙歎各受其半，商人叩頭曰：『蒙祐命全，願盡納焉。』於斯受之，以還王金，又大布施。王逮臣民，相率受戒，子孝臣忠，天神[99]榮衛，國豐民康，四境服德，靡不稱善。」
（九）
「昔者菩薩從四姓生，墮地即曰：『眾生萬禍，吾當濟焉。不覩佛儀，不聞明法，吾[100]當開其[101]耳目，除其盲聾，令之覩聞無上正真，眾聖之王、明範之[102]原也。布施誘進靡不服從矣。』九親驚曰：『古世之來未聞幼孩而為斯[103]云，將是天龍鬼神之靈乎！當卜之焉。』即答親曰：『吾為上聖之所化，懷普明之自然，非彼眾妖，慎無疑矣。』言畢即默。親曰：『兒有乾坤弘潤之志，將非凡夫乎！』名兒曰普施。
「年有十歲，佛諸典籍、流俗眾術靡不貫綜，辭親濟眾布施貧乏。親曰：『吾有最[104]福之上名也，爾可恣意布施眾貧矣。』對曰：『不足。』乞作沙門：『賜[105]吾法服、應器、[106]策杖，以斯濟眾，即[107]吾生願也。』親憶兒始生之誓，無辭[108]禦焉，即從其願聽為沙門。
「周[109]旋教化經一大國，國有豪姓，亦明眾書，覩普施儀容堂堂光華[110]韑曄，厥[111]性惔怕淨若天金，有上聖之表，將為世雄也。謂普施曰：『有欲相告，願足聖人，吾有陋女願給箕[112]帚之使。』答曰：『大善！須吾還也。』即進路之海邊，附載度海，上岸入山，[113]到無人處，遙覩銀城宮殿明好。時，有毒蛇遶城七匝體大百圍，見普施來仰然舉首。普施念曰：『斯含毒類必有害心，吾當興無蓋之慈以消彼毒也。夫兇即火也，慈即水[114]矣，以水滅火，何[115]嘗不滅！』即坐興慈定，『願令眾生早離八難，心去惡念逢佛見法，與沙門會，得聞無上正真明道，心開垢滅，如吾所見也。』興斯慈定，蛇毒即滅垂首而眠。
「普施登其首入城，城中有天神，覩普施來，欣豫而曰：『久服聖德，今來翔茲，[116]成吾本心也。願留一時九十日。』普施然許。天王即以[117]正事委付近臣，身自供饌，朝夕肅懷，稟受諸佛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之高行，濟[118]眾之明法。時，日[119]食畢，普施進路，天王以明月真珠一枚送之[120]曰：『以珠自隨，明四十里。志願發[121]云，眾寶滿足。若後得佛，願為弟子親侍聖側。』普施曰可。
「即復前行，覩黃金城，嚴飾踰銀，又有毒蛇圍城十四[122]匝，巨[123]軀倍前舉首數丈。普施復思弘慈之定，蛇毒即消垂首而眠。登之入城中，有天人，覩普施歡喜曰：『久服靈耀，翔茲甚善，願留二時百八十日，吾願盡養，惟留威神。』即然許之，留為說法無上明行，訖即辭退。天人復以神珠一枚送之，明耀八十里，志之所願，眾寶滿其里數。『若子得道，願為弟子，神足無上。』
「受其神珠，即復進路，覩琉璃城，光耀踰前，又有毒蛇巨軀甚大，遶城二十一匝，仰首[124]瞋目當彼城門，復坐深思普慈之定，誓濟眾生，毒歇垂首。登之而入城中。[125]有天人喜辭猶前，『請留三時，願供所志。』期竟辭退，又送神珠一枚，明耀百六十里，珠之所在，眾寶尋從滿其明內，在志所欲無求不獲。『子若得無上正真覺道者，吾願為弟子，有最明之智。』曰：『必獲爾願。』普施得珠曰：『斯足以濟眾生之困乏。』[126]返其舊居。
「海諸龍神僉會議曰：『吾等巨海，唯斯三珠為吾榮華。道士悉得，吾等何榮？寧都亡諸寶，不失斯珠。』海神化為凡人，當普施前立曰：『吾聞仁者獲世上寶，可得觀乎？』即以示之。神[127]搏其首即取其珠。普施惟曰：『吾歷險阻經跨巨海乃獲斯寶，欲以拯濟眾生困乏，反為斯神所見奪乎？』曰：『爾還吾珠，不者吾竭爾海。』海神答曰：『爾言何虛？斯之巨海，深廣難測，孰能盡之？天日可殞，巨風可却，海之難竭猶空難毀也。』
「普施曰：『昔吾[128]錠光佛前願得道力，反覆眾海指擢須彌，震[129]動天地又移諸剎。佛從吾志與吾願，吾今得之。今爾鬼[130]𩲐糸髮之邪力，焉能遏吾正真之勢乎？』即說：經曰：『吾自無數劫來，飲母乳湩、啼哭之淚、身死血流，海所不受。恩愛難絕、生死難止，吾尚欲絕恩愛之本、止生死之神。今世抒之不盡，世世抒之。』[131]即住併兩足，瓢抒海水投鐵圍外。
「有天名遍淨，遙聞之，深自惟曰：『昔吾於錠光佛前，聞斯人獲其志願，必為世尊度[132]吾眾生。』天[133]即下，助其抒水，十分去八。海神悔怖曰：『斯何人哉？而有無極之靈乎！斯水盡矣，吾居壞也。』即出眾寶空其諸藏以與普施。普施不受，曰：『唯欲得吾珠耳。』諸神[134]還其珠，普施返其水。
「旋其本土，尋路布施，所過之國，國無貧民，處處諸[135]國無不改操[136]五戒十善[137]以為[138]國政，開獄大赦，潤逮眾生，遂至得佛。」
佛告諸沙門：「普施[139]者，我身[140]是。父[141]者，白淨王是。母者，即吾母舍妙是。[142]道士女者，今俱夷是。時，銀城中天者，[143]今現阿難是。金城中天者，[144]目連是。琉璃城中天者，舍利弗是。菩薩累劫勤行四恩，誓願求佛，拯濟眾生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（一〇）
「昔者菩薩為大國王，名曰長壽，太子[145]名長生。其王仁惻，恒懷悲心，愍傷眾生，誓願濟度，精進不[146]惓。刀杖不行，臣民無怨，風雨時節，寶穀豐沃。隣國小王執操暴虐，貪殘為法，國荒民貧，謂群臣曰：『吾聞長壽，其國豐富，去斯不遠，懷仁不殺，無兵革之備。吾欲奪之，其可獲乎？』群臣曰：『可。』則興戰士到大國界。
「蕃屏之臣，馳表[147]其狀惟願備豫。長壽則會群臣議曰：『彼王來者，惟貪吾國民眾[148]寶多。若與之戰，必傷民命，利己殘民貪而不仁，吾不為也。』群臣僉曰：『臣等舊習軍謀兵法，請自滅之，無勞聖思。』王曰：『勝[149]則彼死，弱則吾喪，彼兵、[150]吾民皆天生育，重身惜命，誰不然哉？全己害民，賢者不為也。』群臣出曰：『斯天仁之君不可失[151]也。』自相[152]撿率以兵[153]拒賊。
「長壽覺之，謂太子曰：『彼貪吾國，懷毒而來。群臣以吾一人之身，欲殘民命。今[154]吾委國，庶全天民。其義可乎？』太子曰：『諾。』父子踰城，即改名族隱[155]於山草。
「於是貪王遂入其國，群臣黎庶失其舊君，猶孝子喪其親，哀慟躃踊無門不然。貪王募之黃金千斤、錢千萬。
「長壽出，於道[156]邊樹下坐精思，悲愍眾生生死勤苦，不覩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，為欲所惑，其苦無數。遠國梵志，聞王好施，濟眾生之命，遠來歸窮於樹下息。俱相問訊，各陳本末。梵志驚曰：『天王何緣若茲乎？』流淚自陳：『吾餘年無幾，故來乞匃，庶[157]存餘命。大王亡國，吾命窮矣。』即為哀慟。王曰：『子來歸窮，而正值吾失國，無以濟子，不亦痛乎！』抆淚而曰：『吾聞新王募吾甚重，子取吾首，可獲重[158]賞。』答曰：『不然。遙服天王仁濟眾生，潤等天地，故委本土庶蒙自[159]濟。今勅斬首，不敢承命矣。』王曰：『身為朽器，豈[160]敢保哉？夫生有死，孰有常存？若子不取，會為灰土矣。』梵志曰：『天王[161]布天仁之惠，必欲殞命以濟下劣者，惟願散手相尋[162]去耳。』王即尋從，之故城門，令縛以聞。
「國人覩王，哀號[163]動國。梵志獲賞。貪王[164]命於四衢生燒殺之。群臣啟曰：『臣等舊君當就終沒，乞為微饌以贈死靈。』貪王曰：『可。』百官黎民哀慟[165]塞路，躃踊宛轉靡不呼天。太子長生亦佯賣樵，當父前立。父覩之，仰天曰：『違父遺誨，含兇懷毒，[166]蘊於重怨，[167]連禍萬載非孝子矣。諸佛四等弘[168]慈之潤，德韜天地，吾尋斯道殺身濟眾，猶懼不獲孝道微行，而況為虐報[169]讎者乎？不替吾言，可謂孝矣。』子不忍視父死，還入深山。
「王命終矣，太子哀[170]呼，血流于口，曰：『吾君雖有臨終盡仁之[171]誡，吾必違之，當誅毒[172]鴆。』遂出傭賃，為臣種菜。臣偶行園，覩菜[173]甚好，問其意狀。園監對曰：『市賃一人，妙于園種。』臣現問曰：『悉所能乎？』曰：『百工之巧，吾為其首。』臣請其王令為上饌，有踰太官。王曰：『斯食誰為之乎？』臣以狀對。王即取之，令為厨監。每事可焉，擢為近臣，告之曰：『長壽王子，吾之重讎，今以汝為[174]蕃屏。』[175]即曰：『唯然。』王曰：『好獵乎？』對曰：『臣好之。』王即出獵，馳馬逐獸與眾相失，唯與長生俱處山三日，遂至飢困，解劒授長生，枕其膝眠。長生曰：『今得汝不乎？』拔劒欲斬之，[176]忽憶父命，曰：『違父之教，為不孝矣。』復劒而止。
「王[177]寤曰：『屬夢長生欲斬吾首，將何以也？』對曰：『山有強鬼喜為[178]灼熱，臣自侍衛，將何懼矣？』王復還臥，如斯[179]三者也，遂投劒曰：『吾為仁父，原赦爾命。』王寤曰：『夢見長生原吾命矣。』太子曰：『長生者，吾身是也。念父追讎之于今矣。吾父臨[180]沒口遺仁誡，令吾遵諸佛忍辱、惡來善往之道。而吾含極愚之性，欲以兩毒相[181]注。三思父誡，三釋劒矣。願大王疾相誅除重患也，身死神遷，惡意不生。』王悔過曰：『吾為暴虐，不別臧否。子之先君，高行純備，亡國不[182]亡行，可謂上聖乎！子存親全行，可謂孝乎！吾為豺狼殘生苟飽，今命在子赦而不戮，後豈違之乎！今欲返國，由何道也？』對曰：『斯惑路者，吾之為也。』將王出林與群寮會。王曰：『諸君識長生[183]不乎？』僉曰：『不識。』王曰：『斯即長生矣！今還其國，吾返本居。自今為伯仲，禍福同之。』立太子之日，率土悲喜交并莫不稱壽。貪王還其國，更相貢獻，遂致隆平。」
佛告諸沙門：「時長壽王者，吾身是[184]也。太子者，阿難是。貪王者，調達是。調達世世毒意向我，我輙濟之。阿難與調達本自無怨，故不相害也。吾世世忍不可忍者，制意立行，故今得佛為三界尊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六度集經卷第一